林澤站在門口，頭髮炸著毛，臉上還有枕頭印。
陳剛愣了半秒。
「不是打仗，咱們自己在打。」
「啊？」
「東海艦隊實彈演習，十點準時開始的。」
陳剛朝窗外努了努嘴。
「聲音傳過來可能有延遲。」
「咱們自己在打？」
林澤聞言鬆了口氣。
這時陳剛遞過手裡的軍用平板。
「但是林先生，有個情況。」
屏幕上是一段櫻花國NHK電視台的實時新聞畫面。
高橋正男站在首相官邸門口，身旁圍著幾十個記者。
「我國強烈譴責龍國海軍在公海劫持我方民用科考船隻的暴行。」
「船上十二名科研人員均為民間海洋學者，與任何軍事行動無關。」
「我方將向國際海事法庭提起正式訴訟。」
林澤盯著畫面里高橋正男那副義正辭嚴的模樣，把平板還給陳剛。
科研人員？
昨晚那幫全副武裝的「海洋學者」，研究的課題是什麼？子彈道與人體的關係？
「臉皮真厚。」
林澤嘟囔了一句。
「不止。」
陳剛劃到下一條新聞。
漂亮國務院也發了聲明：「對龍國東海單方面軍事演習表示嚴重關切，敦促各方保持克制。」
林澤掃了一眼，沒多大興趣，這倆穿一條褲子又不是第一天了。
「哥！哥你看新聞了沒！」
這時林小雨也舉著自拍杆衝過來，披頭散髮的，顯然也是被炮聲吵醒。
她手機屏幕上的直播間人數已經飆到了一億三千萬。
彈幕開始瘋狂滾動。
「臥槽剛看完外交部發布會！咱們昨晚是不是出去打櫻花國了啊！」
「林神！櫻花國說我們劫船還劫人了！到底怎麼回事啊！」
「求證實！昨晚東海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澤看了一眼彈幕，擺了擺手。
這事現在還在保密階段，直播間一億人看著呢，說多了容易給外交部添麻煩。
「沒有的事，別瞎猜。」
他把自拍杆撥開，轉頭看向陳剛。
「陳隊，材料的事，進度怎麼樣了？」
聽到這個，陳剛立刻進入匯報狀態，腰板挺得筆直。
「目前國家有三十艘十萬噸級遠洋貨輪已全部抵達東海近海。」
「現在港外錨地待命，等超級工廠建成即可靠泊卸貨。」
「至於具體數量……我現在也還不清楚。」
林澤點了點頭。
「江城方面呢？」
「江城及周邊省份收集的石榴、生薑、黑芝麻等輔料，首批兩萬噸已裝車出發，預計今晚抵達東海港。」
「後續批次每天遞增，一周內可以把存量全部運到。」
林澤又問了一句。
「飛行藥液的料呢？花生、芋頭那些。」
陳剛遲疑了一下。
「還在收集中，花生年產量雖大，但按照配方要求的數量級，需要從多個省份集中調撥。」
「目前國家糧食儲備局已經在協調，預計三天內首批材料到位。」
三天。
林澤心裡過了一遍。
歸玉斷續膏的材料先到，明目還生液的也快了，飛行藥液排在最後。
優先級沒問題，先把治病救人的量產跑起來，飛行那玩意得等工廠建好、材料到齊之後才能大規模上量。
「行、」
林澤朝走廊盡頭抬了抬下巴、
「走，去工地看看。」
陳剛跟上，林小雨更是緊貼不放，舉著自拍杆一路跟拍。
而此時中建一局局長趙鐵柱正站在十五米高的腳手架上，手裡拿著對講機，朝四周掃視著。
他三十年工齡，第一次覺得自己乾的不是工程，是在跟時間打仗。
「三區鋼樑吊裝完了沒有！」
「報告局長！三區主梁全部到位！焊接組已經上去了！」
「四區呢！」
「四區落後十五分鐘！B3節點的螺栓對不上孔位！」
趙鐵柱一巴掌拍在護欄上。
「對不上就擴孔！現場切割！誰他媽給我在這個節骨眼上排隊等加工！」
他跳下腳手架，小跑著穿過工地。
四十八小時，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循環播放了無數遍。
十萬平的工業廠房，正常工期至少六個月，領導說兩天。
兩天就兩天。
趙鐵柱幹了三十年，什麼趕工沒見過？雷神山十天，火神山十二天。
那會兒全國人民盯著看，他們也扛下來了。
但那兩座醫院加起來才六萬平。
現在是十萬平，而且不是輕鋼板房，是重型工業廠房，要裝反應釜的那種。
地基承重至少要做到每平米十五噸。
混凝土澆筑後需要至少七十二小時養護期。
但他沒有七十二小時。
他只有四十八小時，包括養護。
趙鐵柱把安全帽往腦袋上按了按，掏出手機撥通了混凝土供應商的電話。
「老周！早強劑給我加到極限配比！我需要混凝土六小時達到設計強度的百分之八十！」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倒吸冷氣。
「老趙你瘋了？六小時？標準養護期是二十八天！就算用早強劑也得十二小時起步……」
「那就上雙倍早強劑加蒸汽養護！攪拌站直接把溫度拉到六十度！我不管你怎麼搞，六小時給我硬度！」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行。出了質量事故你簽字。」
「老子簽！來十份我都簽！」
趙鐵柱掛斷電話，又撥了下一個。
工地上十萬人三班倒取消，全員連軸轉。
飯送到工位上吃，覺在鋼樑上打。
這不是趕工期，這是在用人命堆奇蹟。
……
林澤三人來到那片十萬平米的空地，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今早林澤跑步時還只看到打樁機在砸第一根樁。
六個小時過去，整片區域上空籠罩著灰白色的煙塵，塔吊的鋼臂密麻地交錯旋轉，至少能數出四十台。
林小雨的嘴先張成了O型。
「我的天……」
她把鏡頭對準工地。彈幕瞬間靜了兩秒，然後集體爆了。
「這速度是什麼鬼！早上還是平地！現在有框架了？」
「十萬人基建狂魔實錘！」
林澤站在工地邊緣的安全線外，視線掃過那些已經拔地而起的鋼結構骨架。
最近的一個鋼框架少說有十五米高，工人在上面焊接作業，電弧閃爍。
遠處有混凝土泵車在往模板里灌漿，攪拌車排成長龍，引擎聲和電焊聲交織成一片。
十萬人同時開工的場面，就算在基建狂魔的歷史裡，也不多見。
陳剛湊到林澤旁邊，壓低了聲音。
「趙局長說按照目前的進度，主體鋼結構今晚十二點前封頂，明天下午四點前完成機電安裝和管網。」
「明天下午四點。」
林澤叨了一遍這個時間節點，隨後轉身朝工地外走。
陳剛緊跟上來。
「林先生，我們接下去去哪？」
林澤扭頭看了一眼遠處港區的方向。
「這邊有菜市場嗎？」
陳剛愣了一下，隨即脫口而出。
「有！港區東側有東海綜合農貿市場，是駐地最大的民生保障設施，占地一萬兩千平米，攤位四百七十二個！」
林澤抬腳就走。
「走，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