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剛扭頭對林澤說道。
林澤翻了個白眼。
「陳隊，你下次再搞這種個人崇拜，我就把你的腿打斷，然後不給你接。」
陳剛腰板挺直。
「明白！林先生高風亮節，屬下一定嚴加管控輿論！」
林澤懶得理他，掏出手機刷短視頻。
……
與此同時，在剛剛的三樓眼科病房。
老周五十五歲，打娘胎里出來世界全黑。
半小時前，醫生給他滴了兩滴金色的水。
現在，他坐在病床上，盯著手裡的一個黑色長方形方塊發呆。
「周大爺，這是智慧型手機，您兒子剛給您買的。」
旁邊的小護士笑著教他。
「用手指頭在這劃一下，就能亮。」
老周哆哆嗦嗦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一下。
屏幕亮起，五顏六色的圖標晃得他眼暈。
他這輩子只摸過帶按鍵的老人機。
「閨女，這玩意兒怎麼看新聞？」老周問。
護士幫他點開瀏覽器。
「您現在視力是5.0，比我的都好，慢慢適應。」
老周捧著手機，生怕把它摔碎。
他兒子去排隊繳費了，他一個人在病房裡瞎點。
點著點著，他滑進了一個網頁。
網頁最上方掛著幾個血紅的大字：林神論壇——重見光明互助交流區。
這個論壇是昨晚剛建立的。
創始人叫張猛，網名「瞎子張」。
張猛是個退伍偵察兵，三年前執行任務傷了視神經，雙目失明。
昨天他作為首批受益者，滴了明目還生液，視力恢復到從前。
他建這個論壇的初衷很偉大。
為了讓那些幾十年沒見過光的人，交流如何適應新世界。
比如怎麼過紅綠燈，怎麼分辨鈔票真假，怎麼使用智能家電。
張猛甚至置頂了一篇三萬字的《復明者七天適應指南》。
但他嚴重低估了龍國網民的抽象程度。
老周戴著老花鏡，眯著眼睛往下翻。
互助交流？
完全不存在。
整個版面烏煙瘴氣。
排名熱帖，標題加粗飄紅，後面跟著三個火爆的圖標。
【兄弟們，我瞎了二十八年，今天治好首件事是看我媳婦，結果發現她跟相親照片完全兩樣！！！】
發帖人：純愛戰神瞎哥。
老周點進去。
樓主在主樓里控訴。
「當年相親，媒人說我媳婦長得漂亮，我雖然看不見，我摸著臉型挺標緻！今天我拆了紗布，一眼看過去，我以為張飛坐我床頭削蘋果！她那張照片到底P了多少層啊！我受到精神重創！」
底下跟帖足足有三萬多條。
全網的「新瞎子」全在這團建。
二樓：「兄弟知足吧，我瞎了十年，一直以為我老婆給我做的是愛心紅燒肉。今天我親眼看著她把醬油、老乾媽和昨天剩下的半碗泡麵湯倒進鍋里，攪和攪和端給我。我這十年到底吃的是什麼豬食？」
三樓：「你們這算啥！我先天性失明，今天剛治好，回家一看，我養了八年的導盲犬，居然是一頭黑毛香豬！怪它平時叫聲那麼奇怪！我鄰居看我溜了八年的豬，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四樓：「我想死，我瞎了十五年，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氣質大叔。今天照了鏡子，發現我地中海，還齙牙。我想重新瞎回去，誰有辦法？」
老周看得津津有味。
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見過世面的險惡。
現在全補回來了。
他用一指禪在屏幕上戳鍵盤，慢吞吞回了一條。
「我剛治好，還沒回家，看了你們的帖子，我有點不敢見我老伴了。」
剛發出去，底下跳出十幾條回復。
「大爺挺住！」
「大爺，回家先閉眼，慢慢睜，給心臟一個緩衝期。」
老周盯著屏幕上這條回復，咽了口唾沫。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老周抬起頭，視線里闖進一個穿著碎花襯衫、提著保溫桶的老太太。
老太太頭髮花白，滿臉褶子，門牙還缺了半顆。
老周愣了兩秒。
這是跟他過了三十年的老伴？
他以前摸著老伴的臉，一直覺得是個瓜子臉，怎麼現在一看，是個國字臉？
老伴見他直勾勾盯著自己，手裡的保溫桶哐當掉在地上，眼淚當場下來了，撲過去一把抱住他。
「老頭子！你真能看見了！」
老周拍著老伴的後背，心裡暗暗感嘆。
網友誠不欺我，這視覺衝擊確實需要緩衝。
但他沒推開，反而抱得更緊了。
管她國字臉還是瓜子臉，能親眼看見，比什麼都強。
……
林家收購站。
林澤剛回到家，林小雨就舉著手機，像個猴子一樣竄到他面前。
「哥！你回來啦！你快看這個論壇，笑死我了！」
林澤接過手機翻了兩頁。
一個叫「重見光明的老王」發帖：「剛治好回家，發現牆角堆著三大箱腦白金，我兒子這十年到底拿什麼糊弄我？」
底下神回覆：「大爺知足吧，我兒子給我買的按摩椅是兩百塊錢的拼多多貨，還漏電。」
林小雨划動屏幕。
「你看看這個，『翻車派』的鎮派之寶。」
帖子標題：【求助】治好眼睛後，發現家裡的貓會後空翻，這是正常的嗎？
發帖人說自己瞎了十幾年，一直以為家裡養的是只溫順的橘貓，今天復明一看，是只兩百多斤的東北金漸層，平時餵的貓糧它全吐了，天天去村口叼大鵝回來。
林澤看著配圖裡那隻體型碩大的東北虎，嘴角直抽抽。
「這哥們能活到現在，全靠這老虎不挑食。」
再往下翻，還有更離譜的。
「我瞎了五年，一直以為我開的是盲人推拿店。今天治好一看，我店裡掛著『足浴SPA』的粉色霓虹燈，裡面全穿著包臀裙！我這五年到底在幹什麼違法的勾當！」
底下跟帖全是：「兄弟，地址發一下，我去幫你掃黃。」
林澤看得直搖頭。
這幫人心理承受能力挺強，剛重塑世界觀就有閒心上網衝浪。
林小雨掏出自己的備用機，往林澤懷裡一塞。
「哥，你也註冊個號進去看看，指導一下工作，這可是你的死忠粉聚集地。」
林澤把手機扔回沙發上。
「不去，無聊。」
「去嘛去嘛。」
林小雨硬把手機塞回他手裡，順便把自己的直播手機架在旁邊。
「家人們，咱們現在就讓林神親自下場，視察一下他的粉絲基本盤！」
四億人在線的直播間，彈幕瘋狂滾動。
全在慫恿林澤下場。
林澤拗不過林小雨的軟磨硬泡，拿起備用機，隨便輸入一串號碼註冊。
ID欄，他隨手敲了幾個字：我只是個榨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