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把冰棍從嘴裡拔出來,掃了一眼。
「第三條標題起得不錯,挺押韻。」
「哥你還笑得出來?」
林小雨把手機收回去,翻出評論區給他看。
點讚最高的那條:林神啊,沙漠變綠了我謝謝你全家,但我媽剛晾出去的被子現在能熏死蒼蠅,這事兒你管不管?
底下跟帖三萬多條,清一色在哭。
有西安網友說出門遛狗,狗走到一半掉頭就跑,死活不肯出門。
有成都網友說火鍋店生意暴跌,因為顧客分不清鍋底味和空氣味。
最離譜的是一個烏魯木齊的小伙子,發了段視頻——他女朋友站在陽台上,聞了三秒,轉頭把訂婚戒指摘了扔回去,說「你們西北人是不是天天住羊圈裡」,當場分手。
視頻播放量八個億。
林澤刷到那條分手視頻的時候,差點把嘴裡的冰棍笑噴出來。
「這小伙子也是倒霉,被羊糞味拆散了姻緣。」
林小雨趴在對面刷評論,嘴角抽搐。
「哥,你是始作俑者,你還好意思笑。」
「關我啥事,我又沒讓他女朋友鼻子那麼靈。」
林澤把冰棍杆扔掉,繼續往下刷。
彈幕和評論區清一色在罵羊糞味,罵著罵著就變成了段子大賽。
他刷得飛快,拇指划過幾百條吐槽,正準備鎖屏補覺。
一條彈幕卡在屏幕中間,被幾萬人頂上了置頂。
「求求林神看看這個視頻,我爺爺是阿爾茨海默症,已經不認識我三年了,昨天聞到羊糞味,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底下掛著一段三十秒的短視頻。
林澤點進去。
畫面晃得厲害,拍攝者手在抖。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坐在輪椅上,眼窩深陷,嘴角掛著涎水。
典型的重度阿爾茨海默症患者,眼神渙散,對外界刺激毫無反應。
老人身上穿著一件舊軍裝,胸口別著兩枚泛綠的銅質軍功章。
畫面里傳來年輕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
「爺爺,我是小敏啊,你看看我……」
老人不動。
窗外的風灌進來,裹著那股從塔克拉瑪干方向飄來的羊糞發酵酸味。
老人的鼻子動了一下。
然後是第二下。
他乾枯的手指開始顫抖。
那雙渾濁的眼珠緩慢轉動,焦距重新凝聚。
老人的嘴唇蠕動。
聲音嘶啞,每個字都費了極大的力氣。
「……騎兵連……集合……」
拍攝者的哭聲瞬間炸開。
「爺爺!爺爺你認識我嗎!我是小敏!」
老人偏過頭,渾濁的眼珠盯著鏡頭後面的人。
「小敏……你咋……瘦了。」
視頻到這裡就斷了。
林澤盯著黑掉的屏幕。
騎兵連。
西北。
羊糞味。
這老頭子是西北軍區的老騎兵。
那個年代騎兵連駐紮在戈壁灘上,天天跟馬糞羊糞打交道。
幾十年過去,腦子裡的記憶全爛了,但鼻子聞到那股味兒,條件反射把沉在最深處的東西給拉出來了。
也就是說,那股羊糞味能讓阿爾茨海默症患者短暫清醒,但治不了根。
「系統,有沒有能治根的配方?」
光幕閃爍了兩秒。
【記憶喚醒湯(修復型)】
【配方:萬斤核桃+千斤天麻+百斤石菖蒲+千斤遠志+百斤豬腦花+十斤生機原液副產物(濃縮羊糞發酵氣體凝液)。】
【功效:修復海馬體退化神經元,重建突觸連接網絡,永久恢復阿爾茨海默症患者記憶功能。】
【副作用:服用後四十八小時內,患者會按時間倒序逐段回憶人生經歷,期間情緒劇烈波動,可能大哭大笑。且患者體表會持續散發濃烈羊糞味,持續一周。】
林澤盯著那行副作用,嘴角抽了一下。
治好了腦子,但人得臭一個星期。
他翻身坐起。
「陳隊。」
陳剛從駕駛位回頭。
「在。」
「幫我聯繫周維漢院長,我有個新配方要跟他核實原材料儲備。」
「另外……」
林澤把手機屏幕轉過去,讓陳剛看那條置頂彈幕。
「這個視頻里的老爺子,查一下是哪個部隊的,人在哪。」
陳剛掃了一眼視頻截圖里老人胸口的軍功章,瞳孔驟縮。
「先生,這兩枚是平叛紀念章和戍邊金質章。」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這是五十年代西北騎兵連的老兵,全龍國活著的不超過二十個。」
林澤點點頭,重新躺回沙發上,把軍大衣往身上一蓋。
「找到人了叫我。」
四十分鐘後。
陳剛匯報導。
「林先生,找到了。」
「這人叫陳國棟,八十七歲,原西北軍區獨立騎兵第三連二排排長。」
「一九五七年入伍,七九年退役,參加過三次平叛,兩次戍邊。」
「老爺子零八年確診阿爾茨海默症,一四年開始不認人,目前住在蘭州軍區干休所,由孫女陳小敏照顧。」
「就是發視頻那個小姑娘?」
「對,二十二歲,蘭州大學在讀。」
「父母十年前車禍走了,爺爺把她拉扯大。爺爺不認人之後,她休了一年學專門陪護。」
林澤把軍大衣從臉上扯下來。
「走,我們去蘭州看看。」
陳剛愣了一下。
「先生,現在?羅布泊這邊第二茬蘑菇還在長。」
「大強看著,跑不了。」
林澤看了陳剛一眼。
「這裡到蘭州多遠?」
「走高速四個半小時。」
「那還磨嘰什麼。
陳剛踩死油門,車速拉到一百四。
林澤窩在后座閉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
系統給的配方材料不算麻煩。
麻煩的是,這配方一旦公開,全世界幾千萬阿爾茨海默症患者的家屬會瘋。
羅布泊那邊一百多萬人等著喝藥治血癌,已經快把整個大西北擠爆了。
要是再加上一個阿爾茨海默症的配方……
林澤揉了揉太陽穴。
一口鍋煮不了兩道菜。
得先驗證效果,再決定怎麼放消息。
所以他沒告訴王洪濤,沒告訴任何人。
先去看看那個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