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全省的製冰廠接到了死命令,停掉所有民用冰塊供應,生產出來的工業冰塊由軍用冷鏈車直發江城南郊兵工廠。
晚上七點。
南郊第一兵工廠的空地上,堆起了三座小山。
一萬斤新鮮豬腦花,一萬斤紙皮核桃,一萬斤深海鱈魚頭。
這三樣東西混在一起的腥味,熏得負責警戒的特警連連乾嘔。
林澤戴著雙層防毒面具,站在高台上,啟動萬物農造系統。
黑色的虛空漩渦在半空成型。
三萬斤散發著腥臭的材料被盡數捲入,瘋狂壓縮提純。
十分鐘後。
機器轟鳴聲停止。
出液口的閥門滴下十升淡藍色的澄清液體。
沒有絲毫腥味,反而透著一股提神醒腦的薄荷清香。
林澤剛把原液裝進恆溫防震箱,廠區外傳來剎車聲。
五輛掛著燕京軍牌的猛士越野車,護送著一輛考斯特中巴車駛入廠區。
車門推開,衛國柱大步邁下來。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的老者,還有幾個戴著厚底眼鏡的年輕科研骨幹。
「衛老,您這押鏢的陣容夠豪華的。」
林澤摘下面具,拎著防震箱迎上去。
衛國柱壓低聲音,指了指身後這群人:「能不豪華嗎?搞可控核聚變的、搞光刻機的、弄高超音速風洞的,全在這兒了,老美卡脖子卡得緊,國家急需技術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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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院長周小賢背著手走上前,視線越過林澤,看著廠房裡還沒散盡的豬腦花殘渣,眉頭擰成個死結。
他是純粹的唯物主義學者,脾氣在學術界出了名的又臭又硬。
「老衛,您下死命令把我們從實驗室拉到江城,就為了見這個年輕人?」
「搞科研講究的是嚴謹!是日復一日的推導和實驗!喝偏方能提高智商?這要是管用,我們還建什麼中科院,乾脆全國推廣吃豬腦花算了!」
旁邊幾個老院士跟著附和。
「就是啊,我們的時間太寶貴了,超導材料的配比還沒測完呢。」
「簡直是胡鬧,這有違科學常理。」
面對這群國寶級人物的質疑,衛國柱沒發脾氣,只是轉頭看向林澤。
林澤沒解釋,他把防震箱放在桌上,拿出一個一次性紙杯,倒了一杯純淨水,然後用滴管吸了一毫升淡藍色原液滴進去。
「周老,科學的盡頭是什麼我不懂。」
林澤把杯子推到周小賢面前:
「但我知道,不破不立,老美現在對咱們技術封鎖,你們按照常規路子,十年內能把三納米光刻機造出來嗎?」
這話戳到了痛處。
周小賢咬了咬牙,臉色鐵青。
「這東西叫九竅玲瓏液。」
林澤指著杯子,
「喝下去,腦域開發度強制拉高到百分之二十,您要是不敢喝,就當白跑一趟,回去繼續做實驗。」
周小賢冷哼一聲:
「激將法對我沒用。」
「但我今天就親自破除你這個封建迷信!」
他端起紙杯,仰頭一飲而盡。
入口冰涼,順著喉管滑進胃裡。
三秒鐘過去,什麼動靜都沒有。
周小賢剛想張嘴嘲諷,身體卻像過電一樣猛地僵在原地。
他感覺到大腦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酥麻感。
原本因為年齡而變得遲緩的神經元,在這一刻像是被注入了高壓電流,瘋狂激活。
曾經翻閱過的幾萬份文獻資料、幾十年的實驗數據模型,如同超清全息投影一般,在他腦海里自動分類、重組、推演。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三十年前隨手在草稿紙上寫下的一行廢棄算式。
「嘶——」
周小賢雙手死死抓著桌子邊緣,眼底爆發出駭人的狂熱。
「等離子體湍流抑制……不對!不是磁場強度不夠,是拓撲結構算錯了!加一個仿星器擾動線圈就能解決閉環!」
他嘴裡像機關槍一樣往外蹦著晦澀難懂的學術詞彙。
但下一秒,周小賢的臉色變了。
太燙了。
大腦在極限算力下的全速運轉,產生了恐怖的廢熱。
他感覺自己的頭蓋骨變成了一個燒紅的鐵鍋,血液在腦殼裡沸騰。
噗嗤。
一聲輕微的裂響。
周小賢原本花白的頭髮,在幾秒鐘內脫落得乾乾淨淨。
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滾燙白色蒸汽,順著他的光頭呲呲地往外冒。
「燙!太燙了!給我降溫!不然公式要燒沒了!」
周小賢捂著光溜溜的腦袋,在原地直跺腳,嘴裡還在瘋狂念叨,
「托卡馬克裝置的偏濾器耐熱材料……用碳化矽複合!」
幾個老院士看傻了。
他們盯著周小賢那個呲呲冒氣的腦袋,三觀碎了一地。
「上水冷!」林澤喊了一聲。
陳剛提著一個用銅管和防化服頭罩改制的水冷頭盔衝過來,一把扣在周小賢頭上。
後方的特警迅速啟動水泵。
冰水順著導管流入頭盔內的循環網絡,帶走大量的高溫廢熱,再流回冰桶里。
「啊……」
周小賢長長舒了一口氣,冒著白煙的腦袋終於涼快下來。
他推開陳剛,衝到旁邊的一塊移動白板前,抓起一根馬克筆,手腕化作殘影,瘋狂在白板上書寫公式。
全場死寂。
剩下的幾個老院士互相看了看,眼神變了。
從先前的鄙夷,變成了極度的渴望。
這是知識的終極誘惑。
「給我倒一杯!」
「別搶!我是搞晶片的,讓我先喝!」
十幾個國寶級科學家拋棄了斯文,擠到桌前,一人抓起一杯藥液灌進嘴裡。
砰砰砰!
兵工廠里下起了一陣詭異的「頭髮雨」。
十幾個頂尖大腦同時進入超頻狀態。
滿地的黑髮白髮,十幾個光亮反光的禿瓢整齊劃一地冒出滾燙的白色蒸汽。
整個廠區瀰漫著高溫水霧,仿佛變成了大型桑拿房。
「快!都戴上頭盔!冰塊續上!別讓他們腦幹燒焦了!」陳剛扯著嗓子指揮。
特警們手忙腳亂地給這些專家套上水冷頭盔。
幾十台水泵同時啟動,噪音震耳欲聾。
這群平時連走路都要人扶著的老專家,現在一個個像打了雞血的狂戰士。
他們搶奪著白板和馬克筆,有的甚至直接趴在水泥地上拿粉筆畫圖。
「極紫外光源的光路損耗找到解決辦法了!多層鉬矽反射鏡增加一層鍍膜!」
一個物理院士一邊寫一邊大吼,頭頂的水冷管里熱水翻滾。
「高超音速飛行器的熱障塗層!改用稀土鋯酸鹽!十分鐘內我把分子結構推導出來!」
衛國柱站在一旁,看著這群瘋狂破解世界級難題的科學家,手激動得直抖。
凌晨三點。
兵工廠的幾十塊白板已經被寫得密密麻麻,連邊框上都擠滿了公式。
水冷桶里的冰塊已經換了五輪,化成的熱水在地上流淌。
周小賢扔掉手裡的第五根馬克筆,轉過身。
「老衛!」
「三納米光刻機的全套圖紙,加上極紫外光源發生器的底層工藝,全部推導完畢!」
他把紙重重拍在桌面上,聲音嘶啞卻透著無盡的力量,
「把江城機械廠的八級鉗工全給我叫過來!我今晚就要在這,把原型機給手搓出來!」
林澤靠在椅子上,看著這群狂熱的科學家,默默從兜里掏出一把瓜子。
科技封鎖?從今夜開始,攻守易形了。
衛國柱抓著對講機,喉結滾動了一下,對著麥克風大吼。
「安邦書記!調八級鉗工!對!全省所有機械廠、造船廠的老手,連夜拉過來!」
一個小時後。
十幾輛特警防暴車呼嘯著衝進兵工廠。
車門彈開。
五十多個頭髮花白、手裡還攥著保溫杯和旱菸袋的老頭,被全副武裝的特警請了下來。
領頭的是江南重工的退休老勞模,八級鉗工李大國。
李大國有點發懵。他昨晚剛吃完巨靈薯,肚子還在不時地響兩聲。大半夜被特警從熱被窩裡拉出來帶到這,他還以為是要造航母。
他剛走進車間,腳步就停住了。
眼前白霧繚繞,熱氣升騰。
十幾個光頭老頭戴著奇怪的銅管頭盔,頭頂呲呲往外噴著高壓白蒸汽。
這畫面,活像一群生化人在煉丹。
「圖紙出來了!誤差補償模型我建好了!」
周小賢雙眼通紅,頭頂白煙更濃。
他一把扯下白板,衝到李大國面前,把圖紙往他手裡一拍。
「老同志,雙工作檯的導軌,用這塊高錳鋼,給我手搓出來!」
李大國低頭掃了一眼圖紙,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啥玩意?精度要求0.005毫米?你當我是數控工具機啊!」
老鉗工脾氣倔,把圖紙往回一推。
「這活幹不了,肉眼根本看不出這麼細的誤差,純手工打磨,神仙來了也得報廢!」
「我給你算進刀角度!」
周小賢聲音嘶啞:
「你手腕傾斜十五度,用三號銼刀,力度保持在兩點四牛頓,推三下!只要照做,誤差絕對在範圍之內!」
李大國被這陣勢鎮住了。
他幹了四十年鉗工,頭一次見人能把力學數據報得這麼精確。
「真能行?」
他半信半疑地拿出一把銼刀。
周小賢直接用馬克筆在高錳鋼上畫了條細線。
「下刀!」
李大國深吸氣,手腕一沉,推了三下。
旁邊的年輕研究員立刻拿著雷射遊標卡尺測距。
「完美!不多不少,剛好卡在公差極值上!」
研究員看著讀數,聲音發抖。
李大國倒吸一口涼氣。
他看看手裡的銼刀,又看看面前腦袋冒煙的周小賢。
這哪是人,這是人形算法機。
「老夥計們!抄傢伙!」
李大國熱血上涌,把旱菸袋往腰裡一別。
「今天咱們給這幫科學家當手!這活要是干成,祖宗牌位上都能冒青煙!」
五十個八級鉗工在工作檯前一字排開。
為了保證他們手穩體能跟得上,陳剛讓人端來一盆稀釋過的龍虎生生液。
一人灌了一紙杯。
藥效發作。
老鉗工們一個個紅光滿面,挽起袖子,手裡的銼刀和角磨機化作殘影。
車間裡響起了密集的金屬摩擦聲。
不時夾雜著巨靈薯帶來的沉悶音爆。
「二號反光鏡!曲率不對!往左下角打磨兩微米!」
「物鏡系統框架,底座應力釋放點找准!這一錘子砸偏了就全毀了!」
科學家們化身精密的人形超算,雙眼掃描著每一個零件,嘴裡報出精準的數據修正指令。
「水泵開大點!周院長頭盔里的水快沸騰了!」
陳剛拎著對講機四處救火。
特警們一車一車地往水箱裡倒工業冰塊。
林澤坐在遠處的通風口,靠著椅子磕瓜子。
整整八個小時。
從天黑到天亮。
兵工廠的車間裡,沒有一個人停下。
最後一根極紫外光傳輸管道被李大國小心翼翼地擰緊。
一台體積龐大的機器,赫然矗立在車間中央。
它的外表很粗糙,連個漂亮的烤漆都沒有,有些接縫處甚至能看到明顯的焊點。
但十幾個禿頭科學家圍著它,眼神就像在看剛出生的絕世美女。
「通電。」
周小賢聲音乾裂,頭盔縫隙里還在往外飄白霧。
陳剛猛的推下總閘。
沉悶的電機聲響起。
指示燈一顆顆亮起,綠色的光芒映照在所有人的臉上。
「光源發生器穩定,波長十三點五納米。」
「雙工作檯同步率正常。」
「導入測試晶圓。」
機械臂抓起一塊圓形的單晶矽片,送入曝光艙。
車間裡落針可聞。
李大國緊張得直搓手,他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參與手搓了傳說中的光刻機。
三十秒後。
機械臂將蝕刻完成的晶圓送出。
周小賢一把摘下水冷頭盔。
他完全顧不上燙,幾乎是撲到了電子顯微鏡前,把晶圓放了進去。
他死死盯著顯微鏡的目鏡,呼吸停滯了。
旁邊的幾個院士也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怎麼樣?線寬多少?」
一個物理院士急得直跺腳。
周小賢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眼淚奪眶而出。
「三納米……」
「蝕刻邊緣平滑得像鏡子,良品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五。」
「我們做到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台外殼粗糙的機器,大吼出聲。
「去他媽的技術封鎖!老子們手搓出來了!」
一群七老八十的國寶級科學家,不顧形象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光頭上的白煙互相交織,場面既悲壯又滑稽。
五十個八級鉗工累癱在地上,相視大笑,肚子裡的巨靈薯跟著崩出幾聲響亮的音爆,算是放炮慶祝。
衛國柱雙手死死扣著輪椅的扶手,眼眶通紅。
他從兜里掏出紅色保密手機,手指發顫地撥通了最高層的專線。
「首長,江城兵工廠匯報。」
「三納米光刻機,原型機點亮成功。」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傳來一聲沉甸甸的:「好!」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