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謀長苦笑著搖頭，「一切等打完仗再說。他李雲龍要真有這個本事，能把松下聯隊一口吃掉，那咱們八路軍可就露大臉了，他就是頭號功臣。可要是讓人給一口吃了，你就算想槍斃他，也找不著人了。」
陳旅長一巴掌拍在桌上，牙咬得咯吱響。
「這小子敢打，還敢給老子打包票全殲，那就是有把握。他從跟白狗子乾的時候就當團長了，打仗的本事假不了。既然李雲龍要瘋，老子就陪他瘋一把。傳令下去，新二團全體備戰，容縣的小鬼子一個也別想跑出容縣地界。聯繫師部，讓他們阻擊禮縣過來的增援。」
陳旅長這話說得狠，可心裡清楚，這決定太沉了。
兩千八百多號人，頂三個團的兵力。要是全栽了，昔陽縣那片就徹底失控，好不容易打下的根據地也得完蛋。但富貴險中求，李雲龍敢立軍令狀，他就敢賭這一把。雖說要是他自己指揮，也沒底能贏。
…………………
「報告，旅長批了。不過還有個話——讓您和參謀長活著回來。」
劉書瑤說到後半句，聲音低了。
李雲龍咧嘴一笑：「批了就行。他娘的，總算能放開手腳幹了。虎子，傳通訊排，通知各營連級以上幹部，立馬到團部來。」
「情報上說，小鬼子後天早上出城，到咱們防區大概是後天中午。四個營裡頭，一營戰鬥力最強。我帶三營和警衛連在坎子溝打埋伏，一營跟在後面。等我把偽軍放過去，一營馬上撲上來，繳他們的械，先關起來，打完仗再算帳。」
張子榮指著地圖，嘴皮子飛快。
李雲龍一瞪眼：「伏擊我帶，你一個參謀長湊什麼熱鬧？」
「團長，這不是搶你的活。你是團長，後面還有兩個營得你坐鎮，統籌全局。張大彪的一營得手以後，我讓三營撤下來，我帶警衛連貓起來。等你們跟小鬼子交上火，我趁天黑端了他們的炮兵陣地，能拖多久拖多久。晚上打夜戰是咱們的強項，占便宜的事都得用上。」
張子榮語速不減。
李雲龍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沒出聲。只抬手在張子榮肩膀上拍了拍。
他也明白，帶隊端炮兵陣地這活兒，張子榮最合適。後邊也不能沒人盯著。
「放心吧，能打死我的槍，還沒造出來呢。」
張子榮笑了笑，語氣輕鬆。
安慰自己唄。二戰那會兒，逃兵役的十個里能活三個都算老天開眼。史達林格勒那仗看過沒？勝負就看個新兵蛋子瞎矇一炮，偏了快四十里，愣是把德軍彈藥庫給點炸了。戰場上，命硬才是硬道理。
計劃定下來以後，新一團整個就跟上了發條似的。兩天工夫，除了挖溝埋雷，壓根沒別的事干。
日子一晃，大戰的點兒到了。張子榮帶著三營營長周立樹和陳小龍，趴在坎子溝一側的反斜坡上。
「參謀長，你確定那幫小鬼子會讓二鬼子在前面探路？」
周立樹趴在旁邊，臉上寫滿了問號。
「放心。松下聯隊就是個乙等貨色，工兵都沒配齊。讓二鬼子趟雷，他們覺得划算。那些二鬼子在他們眼裡，連條狗都不如。」
張子榮咧了咧嘴，「要是撞上甲種聯隊，老子早帶你們溜了，誰他媽送死去。甲種可是三千往上的人，加個炮兵大隊，統統九二步兵炮。咱們這點家底，塞牙縫都不夠。」
說起亮劍里蒼雲嶺那仗，李雲龍能封神不假，可那劇本就是老天爺賞飯吃。一千多人硬剛三千多甲種聯隊，一炮端掉指揮部，這運氣得逆天到什麼程度。
當時鬼子在掃蕩，坂田聯隊不光要拿下蒼雲嶺，還得接著追八路。跟李雲龍硬扛的時候，其實就一個大隊在打，就這樣都快把李雲龍的團打殘了。聯隊長坂田信哲掛了以後，人家照樣能組織進攻，甲種聯隊的戰鬥力，不是吹的。
張子榮不是愣頭青，沒蠢到跟人家硬拼。小鬼子在華夏大地上橫著走，無非是因為咱們沒飛機，沒防空，大炮射程比不過人家。抗戰苦，就苦在這些地方。
「參謀長，鬼子到了，離咱們還有十里地。前面走著一千多號二鬼子。」
偵察兵喘著氣跑來報告。
「繼續盯著。」
鬼子果然來了。張子榮覺得胸腔里那團火燒得正旺，總算能真刀真槍跟小鬼子干一場了。
「參謀長，不對啊，鬼子怎麼停了？」
周立樹瞪大了眼。
離坎子溝還有一里路，鬼子全停下了，連二鬼子也原地不動。周立樹撓了撓頭，「他們是不是發現咱們了？」
「現在一點鐘，鬼子得先填飽肚子。他們也清楚，離咱們根據地不遠了。吃飽了，待會兒打起來才有力氣。」
張子榮低頭看了眼表，咧嘴笑了笑。
「得，咱哥幾個擱這喝冷風，那幫孫子倒開飯了。」
周立樹啐了一口，語氣裡帶著火氣。
「三營長，底下大多數是新兵蛋子，讓老兵盯緊了。鬼子專挑軟柿子捏，沉住氣就行，咱只要拖住他們半個鐘頭。等大彪把那群二鬼子收拾了，咱們就有活路了。彈藥省著點，別拼命，拖住就算贏，聽明白了沒？」
張子榮不放心，又多囑咐了一遍。
「明白，參謀長。」
周立樹轉身就把命令傳了下去。
鬼子吃完飯歇了一陣，約莫一個鐘頭後，開始趕著二鬼子前面探路。
跟張子榮猜的一樣，鬼子和二鬼子之間隔著一百米，這距離正好是三八大蓋的精準射程。誰要是動二鬼子，後面的機槍就能把人打成篩子。
「讓弟兄們別急，槍別上膛，別走了火驚著鬼子。」
張子榮瞧見二鬼子快踩進埋伏圈，趕緊讓周立樹壓住戰士們的火氣。
二鬼子走得很小心，幾百米路磨蹭了足足二十分鐘，一路上火力偵察沒停過。後面的鬼子看他們平安無事地過了坎子溝，這才放下心來往前走。
「點火。」
鬼子的前鋒剛踏進坎子溝，張子榮就把埋在溝邊的炸藥引信拉了。
轟隆幾聲炸響，前鋒那一百來號鬼子當場倒了大半。
戰士們聽到動靜立馬開火，老兵一邊打一邊喊菜鳥躲好。
「喜子，我左邊你右邊，照著點名單打，先弄指揮官，再打炮手，機槍手留最後。」
張子榮端起步槍就扣扳機。坎子溝從上往下落差二十米，中間空蕩蕩一片，想爬上來比登天還難。八路人雖少，可地形占了大便宜。
另一邊，坎子溝沿上，張大彪連槍都懶得掏，帶著人直接衝到了二鬼子跟前。這群烏合之眾真慫到家了，一槍沒敢放，看見五百多號八路衝過來，趕緊把槍甩得遠遠的，抱頭蹲下，動作熟練得讓人想笑。
「操，你們這幫廢物倒是還兩下手啊，搞得老子一點勁兒都沒有。」
張大彪拎著大刀片子走到二鬼子面前，照著那個混成旅旅長張立群身上就是幾腳，算是出出氣。
「長官，長官，我們就是混口飯吃，從來沒沖自己人開過槍啊。」
張立群趕緊爬起來，點頭哈腰地沖張大彪賠笑。
「兄弟們，把這些王八蛋的槍下了，人押回去關起來。等收拾完那幫鬼子，再跟他們慢慢算帳。」
張大彪憋了一肚子火，刀愣是沒砍出去。他得趕緊把人帶走，早一分鐘結束這邊，張子榮那邊的壓力就能輕一分。
張子榮這邊接上火才五分鐘，他就真明白了什麼叫被人拿炮壓著打。還好之前花了兩天功夫，在這兒挖了反斜面工事。不然就這一輪接一輪的炮轟，六百來號人今天全得交代在這兒。
他啐了一口嘴裡的泥巴，罵罵咧咧：「他娘的，一個乙種聯隊都這麼闊氣。炮彈跟不要錢似的往外砸，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元在響啊。」
「三營長，傳話下去，讓弟兄們再扛二十分鐘，扛完了咱們就撤。」
話音沒落，張子榮端槍就開始還擊。只要是夠得著的距離，小鬼子的擲彈筒和機槍手全得啞火。唯一可惜的是，鬼子那幾門炮陣地離得太遠，他夠不著。
三營長周立樹應了聲「是」
，扭頭就吼：「弟兄們，給我往死里打！」
他心裡門兒清，張子榮下的就是死命令。這二十分鐘，對新一團來說，就是決勝的關鍵節點。
炮聲震得人耳朵嗡嗡響。張子榮帶人打了鬼子一個伏擊，還占了地形便宜，可小鬼子的炮火實在太猛，槍法也夠狠。才十分鐘，三營就倒下了五六十號人。這十分鐘裡，三營幹掉的鬼子，滿打滿算不到二十個。這還是張子榮和喜子提前端掉了鬼子的機槍和擲彈筒，不然這戰損比還得更難看。
「操，這些狗日的槍法真他娘准。」
周立樹的胳膊被三八大蓋蹭了一道口子，他翻過身靠在掩體後面，嘴裡罵個不停。
張子榮一邊找下一個射擊目標，一邊沖周立樹開罵：「老子跟你們說過多少回？頭別往外探！一打仗就上頭是吧？鬼子的子彈可不管你腦袋硬不硬。喜子，一營那邊得手了沒有？」
他現在窩在這兒當狙擊陣地，心裡別提多窩火了。要不是信不過周立樹那腦子，他絕不會把掩體當狙擊位用，這操作太蠢了。
「參謀長，一營完事了，已經撤了！」
喜子扯著嗓子喊。
「行！弟兄們，再撐一會兒，記住了，誰也別露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