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榮覺得嗓子都快喊劈了。新兵上戰場,沒出現嚇破膽撒腿跑的情況,這已經算祖宗保佑了。可傷亡數字還是在往上漲。
沒轍,要是手裡有個什麼武器系統撐著,說不定還能少死幾個人。可現在什麼都沒有,只能咬著牙硬扛。
「三營長,馬上帶人撤!動靜搞大點,別讓鬼子覺得咱們是偷偷跑的。喜子,你也跟著三營長回去,我教你的狙擊順序別忘了。陳小龍,警衛連全連後撤一百米,找好掩體藏起來。」
張子榮掐表算了算,差不多十分鐘過去,他抬手往下壓了壓。
「撤。」
後面連著大山,他得繞到小鬼子後頭去摸他們據點。
鬼子又不傻,老窩邊上怎麼可能不派人盯著。
「是。」
周立樹接了令,立刻安排撤退。
來的時候三營五百二十多人,現在清點人數,只剩四百出頭。
一場伏擊打下來,百來條人命就這麼沒了。
要不是炸藥先炸翻了七八十個鬼子,三營這邊的傷亡能壓到二十以下都算燒高香。
退進林子,張子榮憋了一肚子火,開口就罵。
「操,這幫王八蛋,真他媽能打。」
不算炸藥弄死的那些,三營跟鬼子的傷亡比是一比六。
他從軍這些年,還沒打過這麼憋屈的仗。
陳曉龍湊過來,低聲說了句:「參謀長,這已經不錯了。咱們好多都是新兵蛋子,我剛才掃了一圈,不少人的槍口都往天上招呼。這一仗能活下來的,往後都是好苗子。」
張子榮深吸一口氣。
「道理我懂。問題是咱們這根據地就在鬼子眼皮子底下,他們能給咱們時間練兵?給我半年,我他媽能把松下那個雜種的隊伍打得滿地找牙。」
跟李雲龍待久了,這口頭禪也傳染過來了。
不過說實話,罵起來還挺解氣。
陳曉龍等了一會兒,又問:「參謀長,咱們啥時候動身?」
槍聲停了快半個鐘頭了,四周安靜得嚇人。
張子榮壓低聲音:「不急。鬼子不習慣夜戰,肯定想速戰速決。等他們搜完山,咱再動。讓弟兄們都趴穩了,別露頭。」
「是。」
陳曉龍轉身去傳令。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一個小隊的鬼子就散開在剛才伏擊的位置搜查,前前後後折騰了半個小時,才收隊回去。
張子榮眯眼看著那些背影,心裡頭翻了個個兒。
「連個二流部隊的作戰意識都這麼強,真不知道他們甲種師團和關東軍得是什麼樣。」
以前在影視劇里,鬼子都是給主角刷經驗的工具。
只有真正看過戰史資料的才知道,二戰那會兒這幫人的戰鬥力有多恐怖。
當然,也就是二戰那會兒。
張子榮是從兩千年之後的部隊出來的,那個年代的步兵戰術已經磨到了刀刃上。
只要給他空間,他有把握練出一支比關東軍還狠的隊伍。
「曉龍,讓弟兄們把腰彎低點,腳步放輕。團長那邊已經打響了,咱們得趕緊端掉小鬼子的炮兵陣地,不然團長他們扛不住。」
大王莊那邊的槍聲一響,張子榮心裡就開始發毛。剛才那波接觸,他吃了點暗虧。小鬼子的八十一毫米迫擊炮,最大射程能打兩千七百米。
換句話說,只要炮響了,就說明新一團已經在爆炸範圍內了。更別說還有三門九二式步兵炮,那玩意才是短兵相接時的硬骨頭。雖然射程也就三公里,可那是實打實的重彈頭,正好把小鬼子近程火力的短板給堵死了。
張子榮對這八十一毫米迫擊炮和九二式眼紅得不行。這東西要是能弄到手,八路軍的火力短板立馬就能補上一大截。可戰場上繳獲這種炮,比登天還難。更別說炮彈了,眼下八路連生產的能力都沒有。
八十一毫米迫擊炮全炮才四十五斤,一個壯漢扛著就能跑。這小鬼子中隊居然有十門,整整十門!張子榮光是想想,嘴角都快流口水了。
他帶著警衛連的人,一頭扎進山林,順著炮聲的方向摸過去。天已經快下午四點了,遠處槍炮聲越來越密。張子榮知道,仗已經打到最要命的節骨眼上,勝負的關鍵,就壓在他身上了。
「小鬼子真夠精的,後方都摸過了,炮兵陣地還沒放一塊兒。」
在山裡鑽了十來分鐘,張子榮總算找到了小鬼子的炮兵陣地。三門九二式跟十門迫擊炮,隔了兩百多米。這下他想偷襲,頭都大了。
「曉龍,你帶兩個排的弟兄,摸到迫擊炮陣地後頭,等我下令。我這邊一動手,你們立馬跟上。記住,讓戰士們都用槍,別使手榴彈。還有,必須全滅,死了也得往腦門上補一槍。萬一哪個沒死透,丟顆手榴彈把炮彈引爆了,那就虧大發了。速戰速決,別給小鬼子半點反應的時間。清完人,馬上把迫擊炮搬到我這兒。」
張子榮一個字一個字地交代陳曉龍。
不交代不行啊。小鬼子現在可是武士道的死忠粉,要讓他們緩過勁兒來,真敢拿炮彈殉爆,一顆都不會給你留。
「是,參謀長,我記住了。」
陳曉龍臉上沒有半點笑容,沉聲應道。
「去吧。等你到了地方,看到我這邊把炮兵弄死了,就發動衝鋒。記住,速戰速決,別給他們反應的機會。小心點。」
張子榮又叮囑了一句。
「是,參謀長。」
陳曉龍應完,帶人走了。
「一排長,帶上人,跟我走。」
張子榮心裡倒沒慌。
這小鬼子的輜重中隊,看著人多,功夫全都在後勤上。真刀真槍幹起來,戰鬥力跟老兵差不了多少,而且大部分是搞運輸的。只要張子榮這邊能利索解決掉,他就能架槍遠程幫陳曉龍點名鬼子。
張子榮帶著人悄沒聲地摸到小鬼子輜重隊後面五十米的地方。
深秋天,地上全是快一人高的枯草。一群人趴在草叢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一排長,你帶人爬過去,離鬼子二十米停下,等我槍響再動手。」
張子榮待的這塊地方,是絕佳的射擊點。既能壓制九二式機槍陣地,也能盯住迫擊炮的位置,所以他必須留在這。
這會兒鬼子都在休息。張子榮心裡清楚,應該是前面正在衝鋒。團級戰鬥,一場衝鋒沒個把小時完不了。以李雲龍的本事,鬼子真想一口氣吞掉他,起碼得打到半夜。所以張子榮到了埋伏陣地後,反而不急了。
「操,還吃上晚飯了?這幫雜碎倒會享受。老子就早上啃了倆饅頭,你們這群王八蛋過得比我滋潤多了。」
張子榮剛要動手,就看到鬼子那邊忙活開了,開始吃晚飯。
這擺明了是要吃飽喝足,然後一波衝過來,想一口吃掉新一團。鬼子也知道,夜戰對他們沒好處。
張子榮現在不敢動。槍一響,前面小鬼子的步兵大隊立馬就會掉頭撲過來。他雖不清楚前邊戰況,但猜也能猜到,鬼子的步兵至少還剩好幾百人。自己這一百多號人過去,那不是送死嗎?
所以他只能等。等下一輪炮擊結束,等前面鬼子步兵衝鋒了,再動手搶輜重陣地。
………
「團長,小鬼子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啊?怎麼才沖了一輪就沒動靜了?」
張大彪趴在李雲龍身邊,滿臉不解。
「操他姥姥的,那幫小鬼子肯定在吃飯。夜戰對他們不利,等他們吃飽了就該掄那三板斧了。叫弟兄們藏嚴實點,小鬼子的炮彈不長眼。」
李雲龍罵罵咧咧,跟張子榮一樣,他肚子也餓得咕咕叫。
「參謀長怎麼還沒動靜?」
張大彪又問。
「你小子傻啊?參謀長現在動,小鬼子立馬回防。他那一百多號人,轉眼就得被鬼子啃乾淨。他在等,等鬼子炮擊完、步兵衝上來,那才是最好的機會。所以現在只能靠咱們自己扛過這輪炮擊。」
李雲龍一聽,沒好氣地訓。
「呃……好像是這麼回事。」
張大彪撓撓腦袋,嘿嘿笑了笑。
「操他娘的,這群小鬼子裝備是真他娘的好,炮彈跟不要錢似的往下砸,炸完就上步兵,半點空隙不給留。要是老子的隊伍也能這麼闊氣,早把這幫狗日的捶成渣了。」
李雲龍盯著鬼子的火力,眼珠子都紅了。
張大彪嘿嘿一笑:「團長,這些東西遲早是咱們的,急啥。」
「再讓鬼子轟一輪,咱這兩個營就得交代在這兒了。但願這一波小張能把陣地啃下來,不然二營三營就藏不住了。」
李雲龍自言自語,聲音壓得很低。
另一邊,張子榮只能眼睜睜看著炮彈落下來。一炮下去,就有新一團的兄弟倒下,他現在除了忍,啥也幹不了。
三輪炮擊結束,鬼子停了火。陣地上傳來「板載」
的嚎叫,張子榮聽得清清楚楚。
「板你奶奶個腿。」
鬼子衝上來了,張子榮不再等。手指一勾,負責防機槍的鬼子腦袋開了花。
警衛連一排長聽見槍響,立刻帶人往上撲。
張子榮展現出二十一世紀狙擊手的本事,幾槍點掉擲彈筒陣地的機槍手,接著專心收拾九二式那邊的鬼子。
等一排長徹底拿下九二式陣地,他才開始清理迫擊炮陣地的鬼子。
前後不到十分鐘,陣地上一個中隊的小鬼子全躺下了。
張子榮把狙擊槍甩到背上,沖向迫擊炮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