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法確定。兩邊都沒開火，鬼子只是在慢慢收網。」
王根生說得快。
「走，過去看看。要是真交上火，能幫就搭把手。」
張子榮說著就站起身，往前邁步。
「隊長，會不會真是總部機關？」
王根生遲疑了一下，聲音裡帶著點不確定。
「筱冢義男那個蠢貨，哪有能耐困住總部？裡頭關的不管是誰，都是咱們的弟兄，得想法子救人。」
這回是遠程穿插，迫擊炮這類重傢伙沒帶。要是真交上火，張子榮他們肯定得吃虧。
剛到外圍，前頭槍炮聲就炸了鍋，顯然已經幹上了。
「隊長，正面硬啃肯定不行。得找個軟地方，把防線撕開口子。裡頭的人要能明白咱們的意思，里外一夾擊，就能跳出這圈。要是看不懂，咱們想救人怕是不容易。」
小鬼子的包圍圈越收越緊，王根生眉頭擰成了疙瘩。
「裡頭困的不是師部，但能留下來的，肯定是保師部安全的主力。主力部隊的指揮官沒蠢人，該懂。你們瞧，十一點方向有棵大槐樹，槐樹往後一百米能進石林，甩開小鬼子視線。那兒小鬼子布的人最多。」
「看架勢，是個甲種師團下的大隊，光槐樹下就塞了一個中隊，小三百號人。咱們從那兒下手，撕開包圍圈，放裡頭的人出來。等小鬼子反應過來，咱們也進石林了。石林後頭是樹林，地勢不算好，可對付這伙沒重武器的小鬼子，夠了。」
張子榮掃了幾眼，飛快地理清了路子。
「爆破組，鐵牛，你們馬上去石林，找陣地架槍，接應我們。剩下的人，準備開干。」
張子榮說完，推開保險，帶人開始繞後。
「打！」
不管裡頭的人能不能反應過來，張子榮只能賭一把。讓他眼睜睜看著抗日隊伍被滅，他干不出來。只要還有本事，他就盼著華夏軍隊少死幾個，小鬼子死絕。
跟張子榮猜的差不多，他這邊槍一響，裡頭的人立馬有了反應，帶著人往外沖。小鬼子那個大隊長也不傻，聽見槍聲就知道八路的援軍到了，立刻帶人往這邊撲。
「快走，穿過石林就安全了。」
裡頭穿八路軍裝的人剛出來，張嘴想說啥，張子榮沒功夫聽那些客套話，直接吼了一句。
「邊打邊撤。」
特戰隊的傢伙全端著衝鋒鎗，火力猛得沒話說。近距離點射是他們的老本行，一百米的距離，不到一分鐘，人就全撤了。
這段不算短的路，差不多一百米，折進去三十多號弟兄的命，才總算退到那片石林。本來計劃一到林子邊，人就往灌木叢里鑽，避開後面那幫小鬼子的追擊。可這幫人非但不撤，反而掉頭就還擊。張子榮心裡那個火——要是這群人有本事反擊，他犯得著豁出去救人？
「兄弟們，你們走，我們擋著。」
一個圓臉微胖的中年人，長相挺正派，趕緊喊了一句。
「擋個屁！快滾，趕緊的！」
張子榮直接罵了回去，「爆破組，下絆子雷，其他人都給我把火力壓上去！」
吩咐完轉頭一看，這群人還在沖小鬼子摟火，張子榮氣得又補了一句：「還不走？留著等開席啊？」
「我孔捷從來不扔下自己人跑路，要走大家一塊兒。」
孔捷擺出一副講義氣的模樣。
「少他媽廢話！你們待這兒只會拖累我們，快走，竄進山林子裡去。」
張子榮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順手撈的這位，竟然是李雲龍嘴裡的「孔二愣子」
。可這會不是聊天的節骨眼，再磨蹭小鬼子就貼臉了。
「兄弟，我就在前面那片林子等你們。你們不來，我不走。」
孔捷咬咬牙，帶著人撤了。
「林子……這話聽著咋這麼彆扭。」
張子榮嘀咕一句，也不多想，專心對著衝上來的鬼子點射。
過了兩分鐘，王根生喊：「隊長，都埋好了。」
「撤！」
張子榮先收了槍，貓著腰就往後方林子鑽。喜子那組爆破的已經先一步退到樹林邊上，開始打遠處有用目標，掩護其他人後撤。
「轟轟轟——」
等張子榮他們進了林子，身後的石林接連炸開響聲。幾個人才算鬆口氣——十二個人對上千號鬼子，就是有這心也沒那麼多彈藥啊，真要算就算一千頭野豬也能把他們十二個給踩趴下。
「走。」
張子榮說完，帶著隊伍繼續往林子深處鑽。
「同志你好，我是豐縣游擊大隊長孔捷，多謝救命之恩。」
孔捷一見到張子榮他們，立馬敬了個禮。
「孔隊長好，新一團參謀長，張子榮。」
張子榮回了禮。
「張參謀長，你們旅不是負責後衛嗎？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孔捷眼神裡帶了點疑心，手不自覺地往腰間搭過去。
「孔隊長誤會了。我們團確實接了阻擊任務，但出了新狀況，和師部聯繫不上，我得帶小隊趕上去，把消息送到。」
孔捷那點小動作，張子榮全看在眼裡。他也懶得解釋，換了誰碰上這麼一夥兒裝備精良、打起仗來不要命的隊伍，心裡都得打個突。
「到底什麼消息？」
孔捷臉上的笑早就收了，繃得跟鐵板似的。張子榮嘴上說了身份，可一開口就要直奔師部，這他哪敢信？
「孔隊長，這事兒跟你說了也沒用，對不住了。」
張子榮話頭一收，「行了，你也別在這兒琢磨我們了，趕緊帶人撤吧。為了救你們，已經耽誤不少功夫。全體都有，繼續趕路！」
說完，張子榮連個招呼都沒打，直接帶人朝著大部隊撤退的方向追了上去。
「隊長，就這麼放他們過去了？」
游擊隊的政委李文英湊過來問。
孔捷思量了一會兒：「政委，這幫人來路不明，可人家救了我們是真，殺鬼子也是真。這麼著，派倆人跟著，再挑兩個腿腳快的，立刻追上師部，把情況說清楚。」
「行。」
李文英琢磨了一下，覺得在理。要是鬼子，打完仗不該想方設法跟他們混在一起嗎？可人家直接走了。
沒過五分鐘，派出去的人就跑回來了，呼哧帶喘的：「大隊長，政委，人跟丟了！」
「你們幹什麼吃的？連幾個大活人都看不住？娘的！全體都有，給我全速前進，追上師部！」
孔捷心裡一緊，自己派出去的可都是大隊裡最好的偵察兵，前腳剛出去，後腳就被人甩了，這讓他怎麼踏實得下來？
……
張子榮他們跟孔捷分開以後，又重新找了找方向，繼續朝著師部猛追。跑了大半天，總算遠遠看見了隊伍。
眼前這場面，扎心。
路上全是老百姓，拖家帶口，大人抱著孩子，老人拄著棍子，背上扛著包袱，臉上全是灰和汗。他們離開自己的家，一步三回頭，眼裡又累又苦，可還咬著牙往前走。
這些逃難的人，都是為了躲開那幫畜生。張子榮看見他們，心裡就堵得慌。小鬼子的罪孽，已經刻進了這些老百姓的骨頭裡，一輩子都洗不掉。
看著這些流離失所的人，張子榮他們心裡那股勁上來了。只有打跑了鬼子，這些人才有活路。
「站住！什麼人！」
部隊主力就位後，張子榮沒再躲躲藏藏，直接摸到隊伍末尾。
後衛的戰士瞧見他這夥人，軍裝是八路軍的，可手裡的傢伙式兒一個都沒見過，立馬繃緊了神經。
「新一團參謀長，找師長，有要緊事。」
張子榮抬手敬了個禮，語氣急。
一個腰間別著毛瑟手槍的幹部從人群里鑽出來，看清是張子榮，愣了一瞬：「張參謀長？您怎麼跑這兒來了？」
這人是師部警衛營的營長，姓什麼叫什麼張子榮記不住，上次劉師長到新一團視察時才打過照面。
「趕緊帶路，找師長。」
張子榮見是熟人，省了寒暄，直接催。
營長也沒廢話，轉身就往前跑，張子榮一行人緊跟在後。
師長正站在高處看地形，望遠鏡擱在手裡。
警衛營長跑到跟前，喘著氣報告：「師長，新一團張參謀長來了。」
劉師長放下望遠鏡，眉頭一擰：「張子榮？新一團這會兒不是該突圍嗎？他怎麼摸到這兒來了？」
話音沒落，張子榮已經跟上來，抬手敬禮。
「小張，你怎麼跑這兒了？這就是你那個特戰隊？」
劉師長聞聲一轉頭，看見一個人影正朝自己走過來。張子榮臉上全是疲態，眼睛裡卻亮得刺人。
他身後那群兵，清一色八路裝，身上髒得看不出原色，衣服破得掛條。可那眼神，壓不住的鋒利。
「師長，我們把藤井旅團一個聯隊全端了。清點戰利品時發現了問題——小鬼子這趟來，恐怕不只是沖咱們有生力量來的。」
張子榮頓了頓，聲音壓低：「他們對咱們都捨得用炮，目標更大的是誰，您心裡有數。呂梁離太原不到兩百公里，炮火伸過去綽綽有餘。我一路盯下來，小鬼子的動作都在往呂梁方向收，不是瞎碰，是故意往那兒聚。」
他側頭喊了一聲：「根生，地圖。」
王根生趕緊把地圖攤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