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連長盯著地上那六門泛著鐵灰光澤的加農炮，聲音都有點抖。
「你違反紀律了。來之前上級沒交代？只讓你運東西，其餘的一句不准說。」
張子榮的目光掃過來，語氣冷得像冰碴子。
「是是是，我錯了，首長。我就是……看到這東西，實在沒忍住。」
陳連長趕緊認錯。
「不該問的，別問。抓緊裝車，掛好牽引，立刻出發。」
張子榮說完，也不多看他一眼。
「是！」
陳連長應了一聲，這才注意到張子榮那幾個人身上的裝備好像跟自己見過的都不太一樣。可惜天都黑透了，看也看不清，索性也沒多想。
上百箱炮彈，每箱就一枚，可每一箱都得百十來斤。運輸連的人一個個小心翼翼的，折騰了一個多鐘頭，總算全部搬完。
「一人上一輛車，坐副駕。」
張子榮對特戰隊員下了命令。
沒人吭聲。隊員們動作麻利，上了車就閉眼睛養神，壓根不跟司機搭話。
張子榮不說話，陳連長也不會自討沒趣，發動卡車，一踩油門，車隊朝386旅駐地奔去。
……
「學生山本一木，見過老師。」
太原司令部里，一個還不到三十歲的日本軍官走進筱冢義男的辦公室，彎腰行禮。
「山本君，終於把你盼來了。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自打你去了德國，就一點消息都沒有。沒想到這次大本營把你派到我這兒來了。」
筱冢義男一看見山本一木，情緒有些激動。
「老師，能在您手下幹活，是山本的福氣。」
山本一木的態度恭恭敬敬。
「來，坐下說。你的特戰隊，都帶過來了？」
筱冢義男真正在意的，是山本一木親手操練出來的那支大和魂突擊隊。這些人，是日本陸軍精銳里的精銳。山本一木練了整整兩年，又在東南亞打了兩年實戰，連大本營都把這支部隊當成王牌。自從八路軍的特戰隊在山西連戰連勝，筱冢義男就坐不住了，前前後後給華北司令部打了十幾份申請。
岡村寧次也是在加茂部隊被端了以後，才算徹底重視起這個對手。加茂部隊完蛋，哈市那邊損失慘重，他雖然沒被大本營問責，可關東軍那邊沒少給他臉色，讓他日子不好過。這回才把還在菲律賓執行任務的山本一木調了回來。
「一百人，一個不少。全是我們大和魂突擊隊的骨幹。」
山本一木語氣裡帶著傲氣。
「老師，您看過八路軍那支特戰隊的資料嗎？」
筱冢義男清楚自己這個學生骨子裡有多傲，得先給他兜頭潑盆冷水，別讓他小瞧了對手。
「看過了。回來前專門去了趟哈市，現場也瞧了。這支部隊，難纏，實力強。從俘虜嘴裡套出來的情報看，大約三十多人。加茂部隊、哈市的核心指揮樞紐、城外守備加茂部隊的那個師團指揮部，全是他們端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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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部署滴水不漏，加茂部隊連求援的信號都沒來得及發出去。阻擊打得也漂亮，三十多人零傷亡，還能從東三省幾十萬人的包圍圈裡溜回山西。說實話，學生自問，辦不到。」
提到龍魂突擊隊，山本一木的語氣里難得帶了點挫敗。
「你能看清楚對方的厲害，這點很好。起碼沒有昏了頭瞎自大。是人就有短板，八路那支突擊隊再強，也逃不出這個理。」
「兩個月前混成旅被新一團整個吃掉，我是氣得夠嗆。但反過來看，也正好瞧清了張子榮的底子。這人，是個難啃的骨頭，是咱們帝國眼下最扎手的釘子。」
筱冢義男拍了拍山本一木的肩膀，語氣裡帶著感慨。
「老師，我一直想不通。八路軍什麼時候突然變得這麼硬了？第四混成旅，那可是有一個大隊的兵力，火力比他們強出幾條街。他們用的是什麼？土槍，連門像樣的炮都沒有，這也能全殲？難道他們調了很多人？」
山本一木眉頭擰著，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他對混成旅被全殲的事聽過就算了，心思全撲在特種作戰上。
「現場勘查的結果，八路手裡有山炮，火力猛得很。後來跟我們386旅的小股部隊交火，也驗證了這點。他們還有戰防炮，我們那三架飛機就是被那玩意兒打下來的。真想不到，這才半年光景，張子榮從搶了太原兵工廠開始，就能把八路的家底整個翻新一遍。」
「當初從德國傳回來的情報說，這人是武器專家、特戰專家、指揮家。我一直不信，世上哪有這麼全才的人？現在信了，情報沒摻假。你在德國留學那會兒，聽說過這號人物嗎？」
筱冢義男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回您的話，學生念的是柏林里希特菲爾德軍校。那個張子榮讀的是柏林軍事學校，也就德國一流軍事學校里的一個，比不上我們軍校。不過他在德國能學到那麼多本事，這點得認，他確實是個怪才。」
山本一木聲音壓得很低。
「行，先不提他。比起死的，我更想要活的。要能讓這小子替帝國賣命，咱們肯定能再往上竄一竄，追上西方那些傢伙。」
筱冢義男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不管在華夏、日本，還是全世界最牛的那個國家，人才永遠是最缺的。哪個國家不想有個張子榮這樣的爆破專家、特戰高手？可惜現實就這操性，張子榮這種人，全世界就一個，還偏偏生在這麼個軟弱的華夏。
「老師，您有法子對付三旅了？」
山本一木眉頭一皺。
「有，不過得等援軍到位。我收到消息，386旅四個團全換了裝備，人數大概一萬五。這些人倒不算什麼，我擔心的是他們的兵工廠。以前打八路，只要端掉指揮部就行，現在又多出一個兵工廠要砸，對我們第一軍來說，夠嗆。」
「山西這地方亂得很，各路軍隊扎堆，天天幹仗，天天死人。那些反帝國的武裝分子跟殺不完的蟑螂似的，太嚇人了。我手底下三個師團、兩個混成旅，三萬多號人，這半年就報銷了四個聯隊。新一團一家就幹掉兩個，還有個從河北來的混成旅，全是帝國的心腹大患。」
「雖然大本營把人補齊了，可三萬人根本圍不住山西。所以岡村寧次司令官部署了新任務——從察哈爾那邊調兩個師團，關東軍出一個師團，金陵救**抽五萬人，河北派遣軍也出一個師團。配上太原、河北、山東的機場，對山西所有武裝來一次大清掃，鐵壁合圍，慢慢收網，把他們活活困死在山西。」
「帝國現在經不起大折騰了，只能慢慢把人困死在山西，讓他們沒地方跑。」
筱冢義男嘆了口氣。
「帝國兵七萬多，加上救**和山西皇協軍，少說十五萬往上。就為了對付一群土八路，用得著搞這麼大陣勢？」
山本一木臉上寫滿不解。
「山本君，你剛到山西，對這塊地盤還不熟。陳莊那邊，是八路軍新一團一個連的據點。你帶著你的大和魂突擊隊摸過去，把他們端了，再把他們的傢伙事統統給我帶回來。我現在特別想知道，這幫人到底混成啥樣了。」
筱冢義男盯著山本一木，眼裡全是期待。
他也不怕丟人。自從兩個月前被新一團當頭揍了一頓後，他就再沒贏過一次。除了從線人那聽說新一團換了新武器，其他消息一點沒撈著。連對手用啥玩意都不知道，這仗還怎麼打？
「將軍閣下，我的目標是太行山裡的八路軍總部，還有山城的官邸。您讓我去當步兵，沖一個村子？這算哪門子事？」
山本一木語氣里壓著怒火。在他看來，這就是對突擊隊的羞辱。讓精銳幹這種雜活，不是打臉是什麼？
「八嘎！山本君，你們中國有句話叫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們連新一團的裝備長啥樣都不清楚，怎麼打贏他們？摸清他們的火力，找到他們的短板，這才是克敵制勝的路子。你聽明白沒有？」
筱冢義男吼了出來，臉都漲紅了。
「嗨！對不起，老師，我錯了。」
山本一木頭一回見筱冢義男發這麼大的火，心裡一緊，趕緊低頭認錯。
車子顛了整整三個小時，路爛得不像話，晃來晃去總算到了旅部。張子榮覺得，自己兩條腿跑都比坐這破車舒坦。
「讓老子瞅瞅，這回又撈到啥好貨了？」
陳旅長接到總部的命令，去兵工廠取裝備後，就一直盼著。運輸隊一進村，他立馬沖了出來，步子都快冒煙了。
「旅長好！」
「小張？你怎麼跑這來了？總部那邊沒提啊？」
陳旅長臉色刷地變了。開什麼玩笑，這位爺怎麼冒出來了？要是前線擦破點皮，他就得去總部挨批。不緊張才怪。
「旅長，老總沒跟您說嗎？我帶了兩個人過來前線。」
張子榮有點摸不著頭腦。
「我問問副總指揮去。」
陳旅長聽了，連裝備都顧不上看了，扭頭就跑回指揮所，急著給總部發電報查情況。
「陳連長，你們打哪兒弄的那門縮頭炮啊？炮彈夠不夠使？」
張子榮正納悶著，一道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你知道縮頭炮？」
張子榮轉過頭，看著來人，眼神裡帶著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