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那會兒,旅長可說了,小鬼子最近肯定憋不出好屁。走,上作戰室瞅瞅。半年沒跟鬼子幹仗,老子手癢得不行。」
張子榮把碗一擱,來了精神。
「哎哎哎,小張,你可別坑我!老子現在日子正滋潤呢,你小子別給我下套。」
李雲龍一聽張子榮想打仗,嚇得從椅子上彈起來,一把拽住張子榮的胳膊。
「就你這點膽兒?我要真往外跑,你李雲龍攔得住?得了吧,我要是能出門,別說你,王根生他們也不放人。省省吧,我就是去轉轉。」
提到王根生,張子榮也煩。龍魂那幫人現在盯他跟盯賊似的,生怕他溜了。
「李大頭,這是咋了?」
孔捷看李雲龍臉色不對,好奇地湊過去。
邊上的丁偉和趙剛也豎起了耳朵。
「別問了。你們只要記住——他小張在新一團掉一根頭髮,咱全得去總部寫檢討。他就是我活祖宗。」
李雲龍一臉生無可戀。
等幾人進了指揮室,張子榮盯著地圖,眉頭擰成一團。
「筱冢義男那老鬼子不是善茬。他能這麼安分跟我們耗著?肯定有鬼。」
地圖上標得清清楚楚,敵我兩邊的地界兒畫得明明白白,連兵力布防、人員位置都一個不差。張子榮壓根不信小鬼子能這麼安分。
「我們幾個琢磨了好些天,也沒琢磨透,筱冢義男這老狐狸肯定憋著什麼壞水。」
李雲龍撓了撓頭,滿臉無奈。
「我琢磨著,這老傢伙八成是想跟上次似的,給咱們來個大掃蕩。可上回新一團把他們的混成旅整個給端了,筱冢義男心裡發怵。所以我猜,他們沒準兒會從外面調兵過來。可惜沒情報往這兒送,具體出什麼招兒,我也說不上來。」
丁偉在旁邊接過話頭。
「不太可能吧?小鬼子上次大掃蕩才過去半年,他們哪來這麼多人瞎折騰?」
孔捷眉頭一皺。
「我看有這個可能。華夏北邊現在全被小鬼子占了,他們要是不往西打,那才叫怪事。咱們八路軍再怎麼折騰,也就是在晉西北這一片蹦躂。西南那頭是咱和山城的勢力範圍,小鬼子想吞掉華夏,肯定得往這兒打。」
「湘是西南的門戶,拿下長沙,就能直奔山城;占了晉西北,也能直插西安。比起西安來,山城才是小鬼子的命根子。他們要在長沙大打出手,晉西北的鐵路線就是運輸的命脈。所以,換我是岡村寧次,肯定得在對長沙動手之前,先把晉西北掃乾淨,保證物資能順順噹噹送過去。」
張子榮盯著地圖,半天沒吭聲。
「可筱冢義男的第一軍,想啃下咱們,純粹是自個兒找不痛快。」
趙剛也插了一句。
「所以他在等援軍。可華北那邊,小鬼子已經抽不出像樣的兵力了。他們得把勁兒全使在長沙,拼最後一把。那只能從別處調兵。從哪兒調?本土征人,時間上根本來不及。那就只剩下東條英機的察哈爾派遣團,還有關東軍。對,肯定是他們。王根生!王根生!」
張子榮猛地放下手裡的長棍,扯著嗓子喊。
「大隊長!」
王根生聽見喊聲,一溜煙跑進來。
「立刻給總部發電報,問問他們能不能偵查察哈爾派遣團和關東軍有沒有什麼動靜。要快。」
張子榮語速飛快。
「是!」
王根生轉身就往外沖。
「也就你小子有這本事,能直接跟總部搭上線。」
李雲龍咂了咂嘴,看著張子榮直樂。
張子榮眉頭擰成一團,「還是覺得不對勁。山西這塊地界上,不光咱們八路軍,還有晉綏軍,外加一個師的中央軍,攏共三十萬人馬。槍炮雖然比不上鬼子,可真要動手,筱冢義男也得掂量掂量新一團的份量。他敢進山西,最少也得調十五萬往上的人。」
「十五萬人,那得四個軍的編制。察哈爾那邊的鬼子有防守任務,抽不出多少。關東軍被教訓了一回以後,縮在要塞里不敢動,根本不會大批南下。筱冢義男上哪兒變這麼多兵?」
他心裡越琢磨越沒底。
張子榮把地圖推到一邊,鉛筆隨手一丟,扭頭沖李雲龍喊,「老李,給旅部發報,就說咱們要打臨汾。小鬼子不是不動嗎?那就逼他動,看他到底什麼反應。」
李雲龍一拍大腿,「對,管他娘打的什麼算盤,先把臨汾干下來再說。筱冢義男只要不想丟了他的聯隊和師團指揮部,就算瘋了也得派人來救。」
丁偉插了一句,「打臨汾?那可是個大縣。咱們沒重炮,也沒攻城的經驗,拿什麼打?」
張子榮咧嘴一笑,「所以才要上報旅部啊。怪就怪小張這王八蛋,要是重炮拉過來,老子連請示都省了,直接下命令,明天下午就能動手。」
「得了吧,等你混上師長的位置再吹。」
張子榮翻了個白眼。
想屁吃呢,一個團就想捏一個重炮營。
李雲龍也就是嘴上過過癮,罵罵咧咧出了指揮室,直奔電訊室。
趙剛湊過來,壓低聲音問,「老張,總部能批嗎?」
張子榮沉默了幾秒,「肯定批。不管鬼子打的什麼主意,咱們先動手,他就沒轍。唯一麻煩的是太原機場,得想辦法炸掉。」
他朝外喊了一聲,「讓萬青滾過來見我。」
這不算越權,不是作戰命令,李雲龍也不會說什麼。
沒等多久,萬青就小跑著進來了,「偵察營營長萬青,報到!」
「派你的人去太原,把鬼子的機場給我端了。」
張子榮語氣沒商量。
「是,副團長!」
萬青應得乾脆。
「隊長,總部那邊來的電文——察哈爾那邊的人已經開拔了,兩個師團,裡頭有個甲種的。東北軍也動了,一個師團。偽滿那邊湊了一個軍,金陵的小鬼子弄了個混成旅,汪偽那邊出了兩個軍。河南那邊也有動靜,一個甲種師團,外加三個混成旅的二鬼子。全都在往山西這邊壓。」
王根生跑進來的時候,氣還沒喘勻,嗓門倒是挺大。
張子榮一聽,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手指頭戳著地圖,嘴裡算著數兒。
「媽的……加上筱冢義男手底下那三個師團、兩個混成旅,一共四個甲種、三個乙種,還有一個混成旅。光鬼子就有八萬往上走。再算上那些二鬼子,少說二十五萬人。岡村寧次這回是真下了血本,擺明了要先吃掉晉西北所有的隊伍。」
趙剛站在一邊,眉頭皺得死死的。
「老張,你琢磨琢磨,他們會從哪幾個方向進來?」
八路軍的裝備雖然剛換了一茬,可底子擺在那兒,戰鬥力沒翻出什麼浪花來。現在最要命的是,想撤都難。再往後撤,就是總部的地盤了。退不了,那只能硬碰硬。
李雲龍這時候推門進來了,沒等王根生去喊他。
「老丁,老孔,旅部來命令了,有作戰任務,讓你們立刻歸建。看來這仗是躲不過去了。」
孔捷和丁偉對視一眼,也知道事情急,沒多廢話。
「行,老李,小張,小趙,今兒就在這兒別過了。等打完仗,咱們再坐下來喝。」
兩個人說完,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穩。
張子榮沒時間送人,直接湊到李雲龍跟前,手指頭在地圖上劃拉著。
「老李,你看這兒。察哈爾那兩個師團,肯定會從朔州那邊進山西。進來以後,順著曲河、府谷一線往前推。河南和金陵那邊的人,肯定是從鄭州直接開進來,走焦作那條線,跟察哈爾的人首尾相接。太原的第一軍,再加上東北軍,八成會從忻口那邊開始,搞一個完整的合圍,把整個山西全給兜進去。」
他頓了頓,手指頭又敲了敲地圖。
「這不是衝著咱們來的。這是衝著整個第二戰區來的。岡村寧次這把棋,把山西境內所有的武裝都算進去了。他們吃准了咱們沒法撤。後頭是兵工廠,再往後就是總部。咱們要是真撤了,總部就暴露了。筱冢義男那老鬼子肯定順勢咬上來,把戰果往大了打。」
李雲龍聽完,哼了一聲。
「操,這老鬼子不光是玩陰謀,陽謀也玩得溜。就是逼咱們出來跟他干。可他手裡頭那十幾萬二鬼子,就那麼有底氣?真覺得這些人會替他拼命?」
張子榮搖了搖頭,把鉛筆往桌上一丟。
「他自己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覺得咱們會信。」
「我也琢磨著不對勁兒。我進新一團日子不長,可二鬼子的底細我心裡有數。他們投了敵不假,可真敢跟咱們拼命的沒幾個。小鬼子很可能拿他們當擋箭牌、探路的,自己在後面督戰。逼著二鬼子先上,等咱們跟他們耗得差不多了,小鬼子的主力再撲上來撿便宜。」
趙剛眉頭擰緊,語氣裡帶著疑惑。
「十有八九是這樣。換我來指揮這批鬼子,絕不會傻乎乎地跟山西的武裝死磕。我會撒開網,四面圍死,把人往中間趕。天上飛機輪番轟,炸完了二鬼子就頂上來啃陣地。要是二鬼子啃不動,背後還有炮。二鬼子在他們眼裡連條狗都不如,拿這些人的命換咱們的,五個換一個他們都覺得賺了。」
張子榮語氣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