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帶隊轟炸的鬼子飛行員學乖了,飛得特別高,差不多一千八百米。張子榮鬆口氣的地方是,來的都是老式轟炸機,沒見著零式。不然的話,這些高炮能不能夠得著,還真不好說。
高炮營一共裝了二十門防空炮,於承柱把它們每隔一百米擺一門,剛好能織出一張火力網。等轟炸機鑽進射程,高炮營就開火了。
嘭嘭嘭!
脆響從四面八方炸開,天上一張炮彈織成的大火網嘩地鋪開。鬼子早就知道新一團有高炮,但打死也想不到,新一團居然弄了這麼多門!
沖在最前面的三架轟炸機根本沒反應過來,一頭撞進火網裡,當場在空中炸成了火球。張子榮從望遠鏡里看得清清楚楚,飛機炸開的碎片像鐵雨一樣四處亂射,直接把後面跟得緊的三架也崩壞了。
「好!柱子這小子真給老子長臉,一出手就幹掉六架。他娘的,看你們這幫狗日的還敢不敢來炸老子!」
李雲龍眼睛貼著望遠鏡,樂得直拍大腿。
可鬼子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摸清了高炮陣地的位置,立馬調整航線,把航空彈往高炮陣地方向扔。
讓張子榮沒想到的是,鬼子飛行員本來就金貴,這回為了完成轟炸任務,居然連命都不要了,開著飛機就往陣地撞。這招誰也沒料到。
最後清點戰果,高炮營損失了三門炮,打下來十二架飛機。還有一架屁股拖著黑煙,朝遠處跑了。
「媽的,虧得柱子機靈,把陣地分開擺。不然今天咱高炮營就得交代在這兒了。」
李雲龍擦了把汗,聲音里還帶著點後怕。
空中打完了,現在該地面部隊亮傢伙了。傳令山炮營,別給我省炮彈,把東門轟塌再說。
李雲龍嗓門吼得震天響。通訊兵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你們幾個也別閒著,抓緊記。看看咱這裝備到底哪兒好哪兒差,有啥要改的,都記下來。
張子榮沖專家組甩了甩下巴,又轉頭招呼:「根生,帶人散開警戒,狙擊組找制高點,把四周盯死了。」
這種防空打法看是好看,可也把咱的短板全抖出來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咱也能有自己的飛機。
趙剛仰頭看著天上還沒散盡的硝煙,語氣裡帶著感慨。
是啊,光挨打不還手,哪有主動出擊痛快。小鬼子剛才那百來顆航彈砸下來,新一團少說得折五百號弟兄。真他媽憋屈。小張,你說說,咱啥時候才能有自己的飛機?
李雲龍轉過頭,眼神不怎麼友善地盯著張子榮。
你做夢呢?就咱現在這點家底,飛機?你咋不上天?能弄出重炮已經是頂破天了,別的想都別想。
張子榮沒好氣地懟了回去。十幾萬人,地盤連一個省都沒占全,要造飛機?怕是鬼子攥著所有兵力都撲過來。
不對。臨汾往南三十里的虎踞鎮,358團在那兒駐著,一個加強團,晉綏軍的。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趙剛突然皺眉,聲音壓低了半截。
通訊兵!
李雲龍一聽這話,立刻扯開嗓子。
派兩個人,順著城南方向走三十里,看看晉綏軍那邊什麼情況。
不用了。我心裡有數。
張子榮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小張,你說說?
李雲龍擰著眉頭問。
你忘了山城那幫人什麼德性了?統一戰線是沒錯,可人家壓根跟咱不是一條道上的。閻老西的身家性命都在晉綏軍身上,只要部隊沒事,他的家底就還在。沒被逼到絕路上,他絕不會下令出兵。
張子榮說得篤定,口氣沒半點猶豫。
在他看來,咱跟小鬼子打得越凶越好。他能坐山觀虎鬥。等咱把小鬼子耗趴下了,他就出來撿現成的。要是咱扛不住,鬼子攻勢太猛,他就往後縮。
這次小鬼子擺明了衝著晉西北所有武裝力量來的。他好歹是第二戰區最高司令官,這點都看不出來?
趙剛嘴上沒再多說,可心裡還是不信。
那幫人真有這麼大膽子?
「有什麼不可能的?他們說到底還是軍閥的底子,眼下民族大義擺出來,面上是統一戰線,私底下誰不算計?真心抗戰的有,可為了利益倒戈、畏戰退縮的,也不少。」
「別怕。就算他們不動手,戰火也會逼著他們動。仗一打起來,蒲縣和洪洞的小鬼子最先出動,那邊正好是358團的防區。鬼子要過,頭一個撞上的就是他們。要是他們敢放小鬼子過去,回頭老子就帶人把358團啃了。」
李雲龍說話的語氣,像在聊晚飯吃啥。
趙剛喉頭一緊:「老李,那可是破壞統一戰線的事,你可別亂來。」
「你小趙念書多,怕什麼?」
李雲龍擺擺手,「他們放鬼子過境,老子就按通敵叛國收拾他們。收繳叛軍武器,押他們上前線當炮灰,怎麼著?合情合理。」
張子榮見氣氛不對,拿起望遠鏡,看向山炮營那邊。
「先不說遠的,看看於承柱那邊打得怎麼樣。」
可炮火沒停。磚石被炸得崩裂,碎塊四處飛濺。
張子榮放下望遠鏡,嘆了口氣:「這城牆,可都是城的歷史。就這麼炸沒了。」
「誰說不是?華夏弱了百年,如今這局面,是恥辱,也是教訓。得認一件事——小鬼子的裝備確實比我們強太多。可還有人忙著內鬥,敵人壓上來了,反倒變節投敵,成立偽政權,心甘情願給鬼子當狗。」
趙剛說著,聲音裡帶著火氣。
張子榮拍了拍他肩膀:「小趙,別急。變節的人是有,可拼死抗敵的人更多。我相信,總有一天,華夏能站起來,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們醒了。」
從下午三點半,炮就沒停過。
除了東門,其他三個方向也傳來密集的槍炮聲。三面城門,全都打響了。
快到晚上七點的時候,東門已經被炸出兩個大豁口。
足夠部隊衝鋒了。
炮營停止開火。張大彪,帶著你的人沖,掩護偵察營進城。
原定十點動手,但現在機會已經冒頭,不能再拖。
「老李,你先等等。你看小鬼子到現在一炮沒打回來,一個旅團駐紮在這兒,我不信他們沒山炮。」
張子榮拉住李雲龍,眉頭擰著。
「你是說,小鬼子把火炮對著缺口,專等咱們的人往裡鑽?」
李雲龍盯著他,嘴上問著話,手裡還捏著望遠鏡。
「八成是。這樣,讓炮營火力往後方延伸三百米,給偵察營打掩護。要是沒猜錯,城門口那幫鬼子已經撤了,就等我們進去,他們好從背後咬人。」
張子榮語速不快,但很穩。
「那就試試。」
李雲龍沒多猶豫,重新下令:「炮營,火力向後延三百米,覆蓋二十分鐘。偵察營,快速進城,注意隱蔽。發現埋伏,立馬撤。」
他向來是雷厲風行的人,命令說改就改。
「報告,旅部電報。」
劉書瑤快步走到近前。
「念。」
李雲龍舉著望遠鏡,眼睛沒離開城門方向。
「蒲縣、洪洞方向開來鬼子約一個半聯隊,已經和晉綏軍358團交火。晉城、長治和臨汾周邊縣城,也有大批鬼子往這邊趕。旅部命令,不用管增援,必須儘快拿下臨汾。」
劉書瑤一口氣說完,語氣透著緊迫。
「小張,重炮能不能動?直接炸塌東門,不然衝進去傷亡太大。」
李雲龍語氣裡帶著點心疼。
「老李,能不動最好不動。河南過來的鬼子帶了一個重炮團,咱們要提前暴露,小鬼子肯定警覺。重炮是咱們旅的底牌,這場仗勝負就在它身上。兩萬多人,要擋十幾萬人,沒重武器壓陣——老李,你想想會是什麼下場。」
張子榮說著,自己先嘆了口氣。他哪不想用重炮,但真要用了,鬼子肯定把重炮藏起來,不會再露臉。
到了陣地戰的時候,局面就難了。兩邊都知道對方有重炮,誰都不敢先動手。一開火,對面就會想方設法把炮打掉。到時候張子榮手裡的重炮就成了廢鐵,敵人反倒能肆無忌憚地轟。可要是不用,兩萬多人就得跟十倍的敵人硬碰硬。
他們的衝鋒鎗確實火力猛,可敵人拿五條命換一條,硬生生跟他們耗。這仗再打下去,遲早完蛋。
張子榮腦仁都疼。他要是頂不住壓力,先拿重炮開火,敵人立馬就會炸了他的炮,回頭再把他陣地轟成篩子。那樂子可就大了。
他急得滿嘴起泡,可就是想不出招來破這個局。
「真他媽窩火,我說小張,你咋就這麼慫?多造點炮能死啊?你要是整出幾百門來,咱至於讓人按在地上揍?」
李雲龍指著張子榮的鼻子,張嘴就罵。
「你他媽做夢呢?幾百門?你咋不去給老子搶礦回來?我實話告訴你,這一仗要栽了,別說造炮,連他媽子彈殼都造不出來。你當這是啃窩頭呢,想吃幾個來幾個?」
張子榮一點沒客氣,直接懟了回去。
「不過說真的,咱這山炮真不含糊,那麼厚的城牆說塌就塌了。」
李雲龍見張子榮火了,趕緊換了個話頭,咧嘴笑。
炮火開始往城裡延伸,裡面傳來震天響的爆炸聲。偵察營的人趁這功夫,貓著腰衝進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