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能不能成,就看他們了。要是不行,咱只能硬啃。」
李雲龍聲音裡帶著點沉。
誰都明白硬啃是什麼意思——拿命填。攻堅戰就是吃人的,不是萬不得已,他真不想這麼打。後面還有大仗,要是在這兒把家底打光了,往後咋整?
「放心吧老李,出不了事。他們跟特種部隊比,就差了點戰術訓練。等著好消息就行。」
張子榮笑得挺輕鬆。
「傳我命令,三十分鐘後,炮營按原參數繼續轟。一營全員步炮協同,給我沖。告訴張大彪,人都散開,注意防炮。」
李雲龍嗓門一扯,下了命令。
「是!」
通訊兵扭頭就跑。
「周小天,去跟專家們說一聲,把步炮協同的參數記下來,回頭讓新一團按實際情況改改。」
張子榮沒摻和李雲龍的軍事部署,轉頭對身邊那個特戰隊員吩咐。
「明白,大隊長。」
周小天說完就快步走了。
「我說老李,要不要我讓特戰隊進去搭把手?」
張子榮看李雲龍那副急樣,隨口問了一句。
「別!讓他們老老實實待在你身邊,你安安穩穩坐在指揮部里,那就是幫我老李最大的忙了。」
李雲龍趕緊擺手。
張子榮也只能幹笑著搖搖頭。
他清楚,自己上戰場跟鬼子拼刺刀的機會,基本沒戲了。
時間不等人,半小時眨眼就過去。
轟——
一聲巨響炸開,三十門山炮同時張嘴,炮彈跟不要錢似的砸出去,夜空被火光撕得稀爛。
一營的兵趁著炮火掩護,順著城牆兩邊的缺口往裡沖。
炮聲剛停,配合得跟掐秒表一樣准。
城裡緊接著就炸了鍋。
槍聲、迫擊炮聲、山炮聲、手榴彈爆炸聲,攪成一鍋粥,耳朵都快被震聾。
沒過多久,城裡頭騰起大火,照得整座城跟白天似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小鬼子在城裡設的炮兵陣地讓人給端了。
一營那邊發來的信號,更是把這勝利坐實了,看得人直拍大腿。
「傳令,七營八營,給我沖。」
李雲龍瞅見信號,嘴裡直接崩出命令。
「滴滴滴滴滴……」
衝鋒號一響。
「殺!」
七營八營兩千多號人,跟潮水一樣湧進城,進攻的架勢一下就拉開了。
「問問觀察哨,偵察營那邊什麼情況,怎麼還沒得手?」
城裡的仗打得跟拉鋸似的,李雲龍臉上繃得越來越緊。
他們沖得確實快,肯定打了城裡鬼子一個措手不及。
可小鬼子不是傻子,反應過來之後,肯定要跟新一團打巷戰。
問題是,他們的任務是守住這座城,不是跟鬼子硬拼。
一旦打成巷戰,那就是個無底洞,拖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新一團拖不起,386旅更拖不起。
唯一的辦法,就是四個城門同時破,大部隊從另外三個門灌進來,把城裡兩個聯隊的小鬼子包了餃子。
「報告,南北門都拿下了,二三營正在進城。」
劉書瑤抓著對講機,嘴皮子飛快。
「好。通知五營六營,不用留人看家,全給我進城。」
李雲龍使勁拍了一下手,興奮得不行。
「天亮之前,把城裡剩下的鬼子全啃乾淨。」
預備隊也不要了。
只要拿下臨汾,這小鬼子就算占著也沒卵用,最後只能撤。
到時候386旅在臨汾架上工事,跟來援的鬼子打一場陣地戰,穩賺不賠。
「報告,於營長來電,說炮彈不夠了,最多還能打一輪,讓趕緊補。」
通訊員守在電話旁邊,接完就喊。
「他媽的!」
李雲龍當場破口大罵。
「一千多發炮彈,他就這麼給老子糟蹋完了?人呢?讓他滾過來見我,老子非斃了他不可。」
張子榮看了通訊員一眼,擺擺手。
「你先下去忙你的吧。」
「老李,你這話說得可不地道。柱子按你的命令打了一整個白天,現在你又想把鍋扣他頭上,哪有這種道理?」
張子榮斜了李雲龍一眼,語氣裡帶著點無語。
「我讓他打怎麼了?他要是個廢物,打不中目標,老子真敢斃了他!可問題是,炮彈全打光了,等河南那邊的小鬼子援軍一到,咱們手裡就剩燒火棍,拿什麼跟人家拼?」
李雲龍罵罵咧咧,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
「行了行了,別嚎了,老子還能不知道你肚子裡那點彎彎繞?」
張子榮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轉身就走到電台前。
他沖那幾個還在滴滴嗒嗒敲鍵的通訊兵揮了揮手:
「你們都出去,我有事要發。」
等人走乾淨了,他才坐下,手指搭上按鍵。
電文內容很簡單:兵工廠,把現有的炮彈和被服,全都給我運出來。
發完最後一個字,張子榮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扭頭看向李雲龍:
「行了,電文已經出去了。派人回去運彈藥吧,路上多長個心眼。我總感覺,鬼子那支特種部隊,現在應該已經摸到咱們後方了。」
李雲龍本來還罵罵咧咧的,一聽這話,臉色突然變了:
「啥?那總部那邊咋辦?」
「怕什麼?」
張子榮擺擺手,語氣滿不在乎,「小鬼子的特種兵,想摸咱們基地也好,想動總部也行——那就是來送死的。別把咱們自己看扁了,也別把他們看得太高。」
「行,就聽你的。」
李雲龍點了點頭,扭頭就沖外面喊:
「劉書瑤!給張大彪發報,讓他從一營抽兩個連下來,跟著運輸隊走,護送彈藥回來!」
不是他小題大做。
整個386旅的補給,就指望著這一條線。
要是運輸隊讓人給端了,那別說新一團,整個三旅都得跟著吃癟。
這節骨眼上,誰也不敢大意。
城裡打得天昏地暗。
從七點半攻進去,到現在已經快十一點了。槍炮聲非但沒停,反而越來越密,聽著就是已經打成了巷戰。
李雲龍站在指揮部外頭,聽了一會兒城裡的動靜,心疼得直咧嘴:
「媽的,攻城這玩意兒,真是拿命往裡頭填啊……」
臨汾四座城門全被炸開,七千多新一團的戰士像潮水一樣湧入城內。
巷戰,正式打響。
每一秒都在搏命。
拐角、門洞、窗台、街壘——這些地方,隨時能要人命。
八路軍的兵沒受過巷戰訓練,對城裡的路也不熟,可沒人後退一步。
他們拿命在拼,拿血肉在推,一寸一寸地往前壓。
新一團的兵沖得凶,身影在彈雨里來回穿插,臉上全是灰,眼睛卻亮得嚇人。
張子榮站在後面看著,心裡清楚——
這場仗,比他預想的還難打。
就算是他親手帶出來的特戰隊,在這種到處都是窗戶和巷子的鬼地方,也不敢說穩贏。
城市邊緣的陰影里,敵人就貓在暗處,隨時能給你來一下狠的。
你轉個身,可能就撞進他們的埋伏圈;你邁一步,腳下踩的沒準就是閻王殿的門檻。
可八路軍的兵不怕。他們靠著一股子膽氣和腦子,跟這群豺狼周旋到底。
巷子裡的廝殺,慘得沒法看。兩邊都打紅了眼,屍體疊了一層又一層。
死個人,心就揪一下。但那些血沒白流,往下傳的就是一股不怕死的勁兒。
這是場硬仗,也是場磨人心的仗。這片土上,多少爺們拿命鋪出了一條路。他們的名兒,年頭久了可能沒人記得,可這點子事,歷史書上抹不掉。
「馬上給旅部發電報。就說我新一團已經砸進臨汾城,正跟鬼子在巷子裡干架。讓旅部放心,天亮之前,城裡這幫鬼子,我包圓了。」
李雲龍嘆了口氣,對劉書瑤擺了擺手。
新一團這一仗打得好壞,直接關係到386旅怎麼去堵鬼子的援軍。早一分鐘打完,戰場就多一分轉機。
三十里外,旅部。
「報告旅長,新一團的電報來了。」
陳旅長接過電文,掃了一眼,嘴角往上翹了翹:「嗯,不錯。李雲龍這小子,新傢伙上手夠快,比我想的還利索。通知阻擊的部隊,可以松鬆手了,不用把小鬼子按那麼死。守到天亮,他們就該滾蛋了。」
「是!」
「報告!771團那邊來消息,晉綏軍358團現在被人兩頭夾著,快撐不住了。」
通訊兵快步衝進來。
「混帳東西!程瞎子手裡拿的是燒火棍?眼看著友軍被人活吃了?」
陳旅長一巴掌拍在桌上,「甭管他閻老西心裡打的什麼算盤,358團是替咱們擋槍的,是真心打鬼子的隊伍。給771團下死命令:全團壓上去,不管砸進去多少人,必須把358團的人撈出來!另外,想辦法通知晉綏軍那邊,讓他們把陣地給我釘死了,咬緊牙關撐到天亮,老子們不會撂下他們不管!」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給新一團發報,臨汾打完了,立刻給我滾過去支援358團!這兩個聯隊的鬼子,老子一口吞了!把我的警衛營也調過去。他們見死不救,我們八路軍干不出這種事!」
「是!」
………
虎踞鎮,358團團部。
方立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衝到楚雲飛面前:「團座!該走了!再不走,真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