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那會兒，長沙那邊剛打完，鬼子敗得挺慘。按說第二次會戰還得等到明年四月才開打。這批物資，難不成是鬼子準備往湘地送的？留著明年開戰用？可再怎麼準備，也不至於提前這麼長時間就運過來。
「棗宜會戰。」
張子榮突然蹦出這個詞。
那不是正面戰場，但鬼子這會兒正猛攻長沙，想打通棗宜地區，好讓大部隊直接壓進長沙。那一仗打了一個半月，最後是咱們贏了，鬼子的兵團集結夢徹底碎了。
「明白了。這批貨，肯定是趁著亂勁往外送的。可鬼子腦子有坑？放著湖北不直接運，偏要繞太原走。就算山西鐵路多，也沒必要冒這個險。不成，不能打草驚蛇，得讓總部盯死這批東西。」
這麼多槍炮彈藥，能裝備多少人？
張子榮心頭一跳。這些裝備要是落到八路軍手裡，少說能武裝三個軍。十萬人啊。那些大炮到底是什麼樣的，鐵牛那小子怕是也說不上來。不過無所謂，誰會嫌炮多？哪怕是九二式步兵炮，對八路來說也是燒高香都求不來的寶貝。
「隊長？」
鐵牛看他嘴裡嘀咕個不停，趕緊湊過來問。
「沒事。」
張子榮咧嘴一笑，「彈藥庫的事兒先別聲張，現在動不得。要是讓鬼子察覺了，以後想全端走就難了。眼下還是琢磨琢磨，怎麼把筱冢義男給綁了，帶出城。」
按日子算，明天就是386旅跟河南方向開過來的鬼子撞上的時候。張子榮想著趕緊搞定這邊，好趕去臨汾前線。那是八路軍頭一回大兵團作戰，一個旅的兵力頂得上一個軍的配置，正面硬剛。這麼歷史性的一幕，張子榮哪能錯過。
後面的事就完全不一樣了，他巴不得早點親眼看見。
張子榮和鐵牛回來之後就沒再出去。生面孔在敵後晃久了，遲早要露餡。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讓筱冢義男天天提心弔膽——不知道張子榮什麼時候來，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
晚上九點，除了爆破組，其他人全回來了。
「大隊長。」
周小天語速很快，「鬼子司令部門口就兩個班的兵力守著，看著跟平時沒兩樣。但四面牆上有埋伏，人不少。我們不敢靠太近，怕鬼子起疑。不過能確定，牆上全是輕重機槍，火力交叉，整個司令部空地，沒一處死角。」
「根生，你們那邊有動靜沒？」
張子榮轉頭，視線落到王根生身上。
王根生搖頭：「蹲了一天，啥也沒撈著。小鬼子的物資壓根沒往外送，估摸著是提前全塞進司令部了，打算跟咱們死扛。」
「呵，筱冢義男這老東西，真夠慫的。守得跟鐵桶似的。」
張子榮點了下頭，嘴角帶著點冷笑。
鐵牛急了，搶著開口：「隊長，要我說，乾脆先端了他們的軍火庫，拿炮轟他娘的司令部。把裡頭的人全炸出來，趁亂衝進去抓人，搶了車就跑！」
張子榮抬手就拍了他後腦勺一巴掌：「傻牛，你當是過家家呢？真衝進去容易，想活著出來？門兒都沒有。」
外頭放哨的突擊手跑進來：「大隊長，喜子他們回來了。」
張子榮立馬看向喜子：「說，你們偵察組摸到什麼了？」
喜子喘了口氣：「安靜得不正常。我們在外頭盯了一天一夜，裡頭沒半點動靜，連白天都沒見人進出。」
張子榮臉色一沉：「不對。這節骨眼上，筱冢義男除非腦子被驢踢了，不然不可能不開會，司令部也不可能沒人進出。只有一種解釋——那老鬼子根本不在太原。司令部就是個套，等著咱們往裡鑽。」
他頓了頓，繼續說：「筱冢義男又不是神仙，他能不怕死？咱們連三省加茂部隊那種銅牆鐵壁都能摸進去，他憑什麼覺得能困死咱們？只有一個答案——真正的指揮部不在太原。地圖拿來！」
他心裡頭有點後悔，穿越前有關抗戰的書看得太少，不然直接奔著筱冢義男的藏身處去逮人，省多少事。
院子裡地方不大，陳珏夢的耳朵卻尖，把他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張長官，我知道可能有個地方，小鬼子藏在那兒。」
張子榮眼睛一亮：「鐵牛，把人帶出來。」
陳珏夢一出來，他直接問：「說，在哪兒？」
「郝莊鎮，松莊村。」
陳珏夢語速很快，「我之前要飯，在酒樓外頭聽見兩個鬼子用日本話說的。他們提到後勤補給，說要拉到郝莊鎮松莊村去。別的，我就沒聽清了。」
張子榮有點意外：「你聽得懂日語？」
陳珏夢揚起下巴：「我還會英語呢，跟我哥學的。」
郝莊鎮松莊村？倒是有這個可能。但那村子範圍不小，到現在咱們一點風聲都沒聽到。要麼就是整村人都被滅了，要麼就是筱冢義男在村里某塊地方搞了個指揮部。這老東西，躲得可真嚴實。
張子榮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郝莊鎮松莊村的位置，就在太原東邊，離城裡不過幾里路。
「咱們從西門出去，繞一圈再摸進松莊村。別讓筱冢義男察覺，那狐狸精得很，風吹草動就能溜。」
有線索了，他一秒鐘都不想多待在這破太原城。抓到筱冢義男才是正事兒。
「張長官，那我們呢？」
陳珏夢搶著問了句。
「跟著走啊，還能咋的？」
張子榮沒好氣地甩了一句。
「哦。」
陳珏夢沒再吱聲。
把陳珏虎身上的繩子也解開後，張子榮帶著人浩浩蕩蕩地出現在旱西門前。
「張長官，咱們……咱們就這麼走出去？」
街角裡頭，陳珏夢瞄了眼城門和城牆上那些鬼子兵，少說也有三十來號人，她喉嚨動了動，咽了口唾沫。
「不然呢？讓小鬼子給咱們開門放行？狙擊組，上牆，把城垛上的鬼子的頭都點了。突擊手，正面沖。」
張子榮滿臉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隊長一開口，突擊組的人像餓瘋了的狼一樣撲了出去。槍聲炸開，火光亂閃。那兩個站在那放哨的鬼子班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做，就全倒在血泊裡頭。這幫平日裡趾高氣揚的鬼子，這會兒全變成了槍下的死肉。
另一邊，狙擊組早就架好了槍。他們沿著石梯往上摸，城牆上哪個鬼子敢露個腦袋，立馬賞他一發花生米。幾槍下去，城牆上頭的鬼子嚇得縮了脖子，連頭都不敢再冒。
「狙擊組，準備開門。鐵牛，注意找掩護，別站樁。」
城門裡頭打起來了，城外駐紮的鬼子肯定也聽見了動靜。
張子榮他們衝到城門跟前的時候，牆上的槍聲還在響，門外就傳來一連串慘叫。是狙擊組在城牆上頭，把城門外的鬼子一個一個點名。
「開門。」
張子榮端著衝鋒鎗，沖狙擊組喊了一句。
城門慢慢推開。門外的鬼子只能躲在牆邊窄窄的門框後面，一露頭就要被樓上的狙擊組點名，他們根本沒地方躲。
城門徹底敞開的瞬間，躲在門口的十幾個鬼子全成了鐵牛嘴邊的肉。他手裡的「割布機」
吐出一道火舌，門口那些鬼子連扣扳機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找地方躲了，直接被掃倒在地上。
「小子，你撿槍幹什麼？不撿 ** 帶？」
小鬼子死得一個不剩，張子榮瞅見陳珏虎偷偷摸摸去撿槍，樂了。
「八路那邊不是講究繳獲充公嗎？我就想弄一把，裡面還有五顆子彈，揣著安心。」
陳珏虎咧嘴笑了。
「挺有膽啊。給你一分鐘，能帶多少子彈全算你的，只要在子彈打光前打出讓我看得上的成績，我就准你加入八路，敢不敢？」
張子榮盯著陳珏虎那雙骨碌亂轉的眼睛，嘴角一挑。
陳珏虎那張黑臉上，張子榮唯一能看清的就是他亮白的牙和滴溜溜轉的眼珠子。
「張長官，這話當真？不耍我？」
陳珏虎又驚又喜。
他對八路本來沒啥興趣。各地都說八路槍爛糧差，啥都缺，冬天連棉襖都穿不上。可今天一看張子榮的特戰隊打仗，徹底傻眼了——七八十個鬼子，在人家十一個人手裡跟殺雞似的，太原這種重兵把守的城，照樣來去隨便。要當兵就得當最強的，進最強的隊伍，學真本事，殺鬼子，給家裡報血仇。
「鬼子最多一分二十秒就到，你再磨蹭，我可不等了。」
張子榮抬手腕掃了眼表，笑著說。
「您等著！」
陳珏虎一聽這話，撒腿就干。
張子榮看他的動作，點點頭。利索又麻利，剛開始解子彈袋還有點手忙腳亂，失誤了兩回就摸到了門道。一分鐘功夫，愣是把城外十三個鬼子的彈袋全扒下來，拎在手裡鼓鼓囊囊，卻看不出半點費勁。
「走了。」
張子榮話音落下，帶人撤離旱西門。
眼下他們人在太原城西，目標卻在城東，正好反方向。要在筱冢義男回過味之前，快速穿插到那老小子的司令部，只能拼腳力。
鑽進山林後，張子榮問陳珏虎：「會開車？」
「卡車、汽車都能開，家裡有，練過。」
陳珏虎答得乾脆。
「好，這把電筒拿著。注意隱蔽，往西走三十里，那片林子裡我們藏了輛卡車。帶上你姐，過去把車開來。看見那個彎道沒？三個小時後在那兒等我們。過了十分鐘我們沒到，你們立刻扔車進山躲起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