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榮指著大路方向,吩咐道。
「明白,張長官,我這就走。」
陳珏虎說完,拉著陳珏夢轉身就走。
「出發。」
天色不等人,特戰行動挑晚上搞,視線是差了點,可對作戰來說反而占了便宜。張子榮沒多耽誤,跟陳珏虎約的時間就剩仨鐘頭,必須抓緊每分每秒。
一小隊早就習慣了他的指揮風格,誰也沒廢話,悶頭跟在他身後開始趕路。
五公里急行軍對特戰隊那幫人來說算個屁,兩個月跑了幾千公里,這點路跟熱身似的。
「頭兒,前面發現鬼子暗哨。」
跑了五里地,總算是摸到松莊村附近了。探路的突擊小組先發現情況,低聲報了回來。
張子榮眼睛一亮:「嘿,兄弟們,咱運氣不錯,剛來就撞上鬼子的暗樁了。都給我收著點,別驚動了,順著他們的暗哨往裡摸。」
有暗樁反而是好事。筱冢義男那老狐狸向來謹慎,三步一哨五步一崗是標配,只要不驚動這些哨子,順著摸過去,老巢准跑不了。
鬼子的明哨暗哨布置得確實夠隱蔽,連無人區里都埋了地雷。可對上實戰經驗拉滿的一小隊,還是差了點意思。
「筱冢義男這老鬼子還真是怕死,把司令部建在山崖縫裡。這鬼地方,只要不出內鬼,怕是十年八年都未必有人能找到。」
又摸進去五里路,張子榮總算看見了亮著燈火的一片建築。那地方卡在四個溝壑兩道山崖之間,門口把守得跟鐵桶似的,普通人想摸進去,比上天還難。
「隊長,要不咱直接沖得了?」
鐵牛瞪著眼睛看了半天,發現鬼子司令部就跟個王八殼子似的,沒處下手,急得直跺腳。
「沖你大爺,你腦子進水了?衝進去容易,出來呢?」
張子榮一句話懟了回去。
「走,有門路了。」
張子榮突然瞅見司令部上頭那道六十多米高的筆直懸崖,立馬來了精神。
「頭兒,這些小鬼子也忒謹慎了,連懸崖上都架了崗哨,是怕誰把筱冢義男給宰了吧?」
王根生瞥見懸崖上兩個機槍暗點,一臉無語。
「帶上一個人,把那兩個機槍點給我摸掉。」
張子榮沖王根生吩咐了一句。
懸崖頂上連樹都給砍光了,樹根都刨得乾乾淨淨,方圓二十米愣是找不著一個能繫繩子的地方。張子榮忍不住暗罵,這老鬼子還真是惜命惜到骨子裡了。
「把所有繩子都掏出來,拼一起,湊成兩條。綁的時候注意,在懸崖邊墊上鬼子的衣服,下去的時候一顆石子都不能掉,不然准驚動下面的人。動作輕,速度快,下去之後無聲作戰,看我手勢行事。」
張子榮一邊拉開戰術包的拉鏈,一邊往外掏繩子。
包里塞得挺滿。除了乾糧,就一個鋼製扣環,剩下的全是繩子跟急救繃帶。為了不讓背包太大累贅,繩子總共就二十五米,再長就不好帶了。
面前這懸崖,少說六七十米高。一小隊裡的兵,個頂個都是刀尖上滾過來的,可這種垂直面也是頭一回碰。崖壁上幾乎找不到能落腳的地方,全靠兩隻胳膊硬撐,才能把人掛住不掉下去。
「尖刀組負責山頂警戒。只要槍一響,就掩護我們往下撤。老地方見,停卡車那兒會合。」
張子榮自己先動的手,把鋼扣穿進繩子裡,回頭沖喜子交代。
「明白。」
喜子應了一聲,跟陳勝一塊趴到崖邊,架好了槍。
王根生往前邁了一步,滿臉不放心地盯著張子榮:「大隊長,要不讓我跟鐵牛先走?」
張子榮當場就罵了回去:「滾犢子。你倆那點本事還是老子教的。老子要是都下不去,你們更白扯。」
他心裡清楚王根生是想替他探路。可眼下又不是坐席吃飯,還講什麼禮讓。罵完那一句,張子榮直接拽著繩子,跟鐵牛一道從山頂往下滑。
身子懸在半空,張子榮腦子裡還在罵娘。筱冢義男這老王八蛋,布置得真夠絕的。以司令部為圓心,方圓三里,明哨暗哨鋪得跟篩子似的。普通人想摸到崖邊?門都沒有。靠近這山頭搞不好就叫人給捅了。他甚至懷疑,山裡頭還藏著不少鬼子,天天來回巡。
逼得他張子榮,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特,也只能跟筱冢義男賭命。從六七十米高的懸崖上往下梭,靠心跳續命。
崖壁上全是人工鑿過的痕跡。顯然是蓋司令部之前,鬼子就把所有能落腳的地方全剷平了。張子榮跟鐵牛隻能憑著手指摳住那點石頭縫和坑窪,一點點穩住下墜的速度。
這司令部雖說是建在懸崖底下,可也是兩層樓。大概是怕山頂掉石頭,又怕下雨倒灌,樓頂修了個凸出來的水泥台子。台子只有四十公分寬,站人都費勁,夠隱蔽。可問題是,沒路下去。
張子榮雙腳踩實的那一刻,心裡才落下來。鐵牛攥著繩子,有節奏地晃了幾下。王根生他們收到信號,也跟著順繩滑到了台上。
從這平台往下看,空地上一目了然。三輛帆布蓋著的卡車停在那兒,中間還擱了一輛轎車——防不防彈不好說。往前再走三百米,四道防線擺得明明白白。四個重機槍陣地,兩個迫擊炮位,外加一挺輕機槍,還有一個步兵陣地。
張子榮掃了一眼,少說五百號人。輕重機槍陣地全用碉堡護著,這種火力配置,就算拉一個師來也啃不動。
「娘的,幸好沒頭鐵硬沖,不然真栽這兒了。」
鐵牛瞅著下頭的布置,後背涼颼颼的。
「行了,別廢話,無聲作業,動手。」
張子榮蹲下身,從小腿外側抽出狗腿刀,牙齒咬住刀背。他把腦袋探出平台邊緣——二樓有扇窗戶開著,寬度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鑽進去。確定裡頭沒人,他雙手扣住平台邊沿,腰部發力一甩,整個人盪進窗內。
這是樓梯間的窗戶。樓道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張子榮眉頭擰緊。他原本都做好了準備——筱冢義男的警衛肯定會在門口站崗,被發現就直接強攻。
可現在這情況,反倒讓他心裡發毛。
難不成那老鬼子跑了?
二樓總共十二間房。張子榮不知道哪間裡頭藏著筱冢義男,只能把人分成五組,兩人一組分頭搜。
每間房裡都有鬼子。二樓的似乎全是軍官,最低也是個少佐。張子榮他們摸進去,只要肩章不是將官銜的,一刀封喉,連出氣的機會都不給。
十二間房翻了個遍。
沒人。
連電台室都是空的。
「隊長,那老鬼子會不會壓根不在?」
鐵牛這憨貨都開始急了。時間過去一個半小時,離跟陳珏虎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
「肯定在一樓。」
張子榮壓低聲音,「儘量別動槍,下去摸。」
一樓的危險比二樓大得多。全是拱門結構,只要弄出一點動靜,門外那些鬼子就能馬上衝進來。
好在只有六間房,難度小了不少。
最操蛋的是——樓道最遠端站著兩個衛兵。那位置正好在一樓最靠外的邊上。
從樓道口到衛兵那兒,足足二十米。
這對無聲作戰來說,難度翻了好幾倍。現在凌晨三點,正是人最犯困的時候。
「鐵牛,根生,跟我摸過去。」
張子榮回頭交代其他人,「你們盯緊了,一旦被發現,直接強攻。不出意外的話,有衛兵把守的就是筱冢義男的辦公室。」
交代完,他帶著鐵牛貓下腰,踮著腳尖,朝二十米外那扇門摸過去。
就算摸到門口,那兩個衛兵肯定會有反應。裡頭的人也會警覺——碰上戰鬥素養高的,甚至能立刻做出反擊,開槍示警。
夜很深,四下安靜得跟墳地似的。
三個人一起走,目標太大,張子榮心裡門兒清。他壓著呼吸,強迫自己穩住。從樓梯摸下來的時候,腳底板都繃著,每一寸動靜都不敢出。穿過樓道那會兒,三人心跳全往嗓子眼兒頂。
等逼近到離衛兵還有二十米的地方,張子榮後背都涼透了。
但奇怪的是,那倆衛兵壓根沒他想像的那麼警覺。要麼是膽子太肥,要麼是壓根不信有人能摸到這兒來,反正警惕性稀鬆得不像話。
鐵牛和王根生瞅准了,同時動手。
一個扭脖子,一個收活兒,兩個小鬼子的命就這麼交代了,乾脆利落,連聲咳嗽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就在那一瞬間,張子榮像陣風似的閃到門口,擰開房門,整個人滑了進去,一點動靜都沒帶起來。
房間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月光從窗戶滲進來,模模糊糊照出點輪廓。一切靜得過分,裡頭的人早就睡死了,壓根不知道閻王爺已經進門了。
同一時間,剩下的人也分頭摸進了另外五個房間。來這一趟,小鬼子一個都不能留。萬一半夜有人起夜撒尿,一眼瞅見樓道里站著幾個穿便衣拿傢伙的,那樂子就大了。
六個人各自進屋收拾,周小天換了身少佐的軍服,悄悄摸去開車。好在陣地上的小鬼子沒一個往後看的。想想也正常,司令部這種地方,誰敢分神?出了岔子,五百號人全得上軍事法庭。
張子榮掏出電筒,先在外頭蒙了層布,才按下開關。光昏昏沉沉的,只能看清周圍二十公分有沒有擋路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