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不小,他粗略估摸,少說六十平。他在裡頭繞了兩分鐘才摸清布局。左手邊是辦公桌,上頭堆滿了文件紙張。他也不管有沒有用,一股腦全塞進戰術背包——萬一真找不到筱冢義男,好歹也算有收穫。
收拾完文件,他往右邊摸過去。走了沒幾步,聽到一陣均勻的呼吸聲。
確實有人,已經睡下了。
可還沒等他高興,呼吸聲猛地停了。
「糟了。」
張子榮想都沒想,直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撲過去。
好在他反應夠快,撲到人身上那一刻,清楚地感覺到對方一隻手正在往床頭摸。
「娘的,差點讓你陰了。警覺性還行,可惜碰上了你張爺爺。」
他一個手刀,狠狠劈在那人脖子上。對方悶都沒悶一聲,直接軟了。
等人徹底癱軟不動了,張子榮才揭開手電筒上蒙的布,朝那張臉照過去。頭髮花白,乾瘦,五六十歲的老頭子一個。他沒親眼見過筱冢義男的照片,也不知道這老鬼子長啥模樣。床邊衣架上掛著一件軍裝,領口兩顆金星,旁邊的架子上擺著一把金穗指揮刀。
要是姓筱冢的沒跟他耍花樣,這位大概就是正主了。張子榮還是不踏實,伸手從兜里摸了半天,掏出那本中將的證件。翻開,對著照片來回對比了好幾遍,確認無誤,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
他用繩子把筱冢義男捆了個結實,跟裹粽子似的,又拿布塞住嘴。接著把那身軍裝、大衣、配槍、證件,連鞋子都沒放過,一股腦全收了。
「走,貨到手了。」
外頭那幾個特戰隊員看見張子榮扛著個五花大綁的人形包袱出來,肩上掛著槍,手裡拎著衣服靴子指揮刀,那模樣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九個人摸著黑爬進了周小天開來的卡車後廂。
車剛打火,哨兵就警覺了,一個軍曹領著人湊過來盤問。
「八格牙路!趕緊搬開路障,太原出事了,我得趕過去看看!」
周小天張嘴就是一口地道的東京腔,把那軍曹罵得一愣。軍曹一聽這口音,哪還敢多問,連忙彎腰點頭,招呼手下把路障挪開。
周小天當然不會客氣,一腳油門,車直接竄了出去。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咱把人家司令官綁了,出城門他們還敬禮呢!」
車開出兩公里,王根生忍不住拍著大腿笑。
「別高興太早,先去跟陳珏虎碰頭,出了太原地界才算踏實。鐵牛,把這老鬼子摟好了,別磕著碰著,這可是寶貝疙瘩。」
張子榮一句話把大家的興奮勁壓了下去。小鬼子那邊隨時會反應過來,一個電話打出去,太原的兵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撲出來,把路口全封死。在三省那回差點沒跑掉,他可不想再來一次。
車拐過一個彎,周小天踩了剎車。眾人跳下來,打著手電一頭扎進山,抄近道往西門方向趕。
二十分鐘後,總算摸到跟陳珏虎約好的地點。正好三個鐘頭,陳珏虎開著車,在指定位置等著。
「長官。」
陳珏虎看見張子榮他們過來,趕緊拉著陳珏夢從林子裡跑出來。
「上車。王根生開,鐵牛坐副駕。沿途不進縣城,碰到路障別停,直接撞過去。」
車隊剛停穩,張子榮沒工夫夸陳珏虎。
分完活兒,王根生直接鑽進駕駛室,發動車子往太行山方向跑。
從凌晨四點半開始,這幫人就沒歇過腳。
一直開到下午三點,油箱見底了,車也正好到了太行山腳下。
大家跳下車,先活動活動發麻的腿。
「小周,給你個能光宗耀祖的差事。」
張子榮沖周小天招招手。
「發報!難不成還能讓你請岡村寧次喝茶?」
張子榮白了他一眼。
周小天撓撓頭,趕緊問:「那電文咋寫?」
張子榮清了清嗓子,直接開說:
「明碼電報,內容這樣編——本人張子榮,通告全國。筱冢義男貪生怕死,沒按約定在太原等我。可惜狐狸再滑溜,也逃不過獵人的掌心。老子帶著龍魂特戰隊,在你們小鬼子重兵包圍的松莊鎮裡,活捉了鬼子中將筱冢義男,順手端了太原第一軍司令部所有文職,情報全收走了。希望岡村寧次閣下藏好點,說不定哪天老子高興了,就去找你。最後一句——祝你們小鬼子生兒子沒屁眼。」
周小天聽完,臉一垮:「大隊長,這電文也太長了吧?我得發到啥時候去?」
一般電報幾十個字就夠嗆,張子榮這張嘴就蹦出快兩百字。說光宗耀祖吧,確實是,可這也太累了。
「少廢話,讓你發你就發。老子跑了一天一夜,肚子早餓了,咱烤幾隻兔子,邊吃邊等。」
張子榮不耐煩地擺擺手。
周小天心裡一百個不樂意,但張子榮那氣勢,他頂不住。
隊伍只好往山腰撤。周小天架起電報機幹活,突擊小組去找吃的。
筱冢義男早就醒了,嘴裡一直嗚嗚叫,沒人搭理。
張子榮閒著沒事,這才湊過去逗他:「喲,筱冢喪,醒了啊?你們怎麼這樣對待大日本帝國的中將啊?趕緊,趕緊,把人嘴裡那臭襪子拿出來。」
布條一抽掉,筱冢義男深吸幾口氣,緩過來就破口大罵:「八嘎!八格牙路!張子榮,我要你死!」
張子榮也不惱,笑嘻嘻地看著他:「我說老鬼子,你可搞清楚了。你現在是我的肉票兒,懂不懂?就是老子隨時能撕票的那種。」
張子榮被綁在椅子上,筱冢義男瞪著眼珠子罵:「張子榮,你這德行也配當兵?有膽子就跟我的人正面干,偷偷摸摸把我從指揮部弄出來,算什麼東西!」
張子榮笑眯眯地回他:「筱冢老兄,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我都提前打招呼說要來逮你了,這還不算明著來?再說我進了你司令部,大搖大擺就走出來了,你那些兵還夾道歡送,熱情得不行,我能咋辦?」
「八嘎!」
筱冢義男把會的中國髒話全甩出來,「你不配當軍人,你混蛋,你畜生,你見異思遷!」
張子榮臉都黑了:「操,見異思遷是這麼用的?給老子把這老鬼子嘴堵上,還號稱華夏通,詞兒都不會整。」
「噗——哈哈哈!」
陳珏夢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這小鬼子的中將也太蠢了吧。」
張子榮嫌棄地瞥她一眼:「你離我遠點,身上這味兒也太沖了,你好意思站這兒?珏虎,剛才忘了誇你,幹得不錯。這季節山上兔子滿地跑,我給你個任務——拿你那桿槍,打五隻兔子或者野雞回來。聽好了,不管打啥,必須用槍,距離不能低於八十米,子彈得從獵物眼睛裡鑽進去。」
陳珏虎才十六歲,長得虎頭虎腦,個子一米六幾,拎著三八大蓋就跑:「是,長官,馬上去!」
陳珏夢被張子榮懟得臉通紅,自己確實臭,可你也不能當著一個姑娘的面這麼說啊。她剛想頂回去,聞了聞自己胳膊,連自己都嫌棄,只好往旁邊挪了挪,岔開話:「長官,開槍不怕招來小鬼子?」
張子榮哼了一聲:「小鬼子要真能摸到這兒,我給他們燒高香。」
太行山深處,山西境內的鬼子正跟當地武裝打得熱火朝天,哪有功夫跟他玩命?就算綁了個中將又能怎樣,還能憑空變出人來?
周小天揉著酸疼的手腕,苦著臉說:「大隊長,子彈發完了。」
張子榮瞅著周小天那張臉,忍不住樂了。
「你擺這副臭臉給誰看呢?咱可是逮了個小鬼子中將,還是山西那頭最大的官兒,你倒是笑一個啊?等會兒給你加個雞腿總行了吧。」
周小天沒接話茬,直接甩了句:「總部剛來電,讓咱立馬把這老鬼子送太行山去,一刻別耽誤。那邊已經查清楚咱的位置,派了三團來接。」
張子榮一擺手,滿不在乎:「怕啥,等著他們來接就行。腿都軟了,先填飽肚子再說。」
他一扭頭,瞧見鐵牛,登時罵開了:「鐵牛你個小王八犢子,咋不給筱冢桑披件衣裳?這小鬼子身子骨弱,凍死了誰負責?」
鐵牛一臉無奈:「隊長,您把他捆成這德行,我咋給他穿啊?」
張子榮一拍腦門:「哎呀,你綁這麼緊幹啥?快鬆開!筱冢桑可是我專門從他們司令部請來的貴客,哪能這樣招呼?趕緊的,把我這件棉襖給他套上。」
說著,他脫下自己那件已經發臭的棉衣扔給鐵牛,轉身把筱冢義男的大衣披上身。
「嘿,還別說,這小鬼子的衣裳就是暖和。下次老子再帶你們去太原,多弄幾件回來。」
張子榮咧著嘴笑。
筱冢義男被鬆開後,沒罵人,也沒跑,只一臉困惑地盯著張子榮問:「張子榮,你是怎麼找到松莊鎮的?我自認計劃沒有漏洞——太原司令部就是個幌子,我在松莊是絕密,連第一軍里知道這事的人都不多。」
張子榮看著他,慢悠悠開口:「我要告訴了你,你不就死得沒遺憾了?那可不成。你這老鬼子在華夏幹了多少孽,我哪能讓你這麼痛快?筱冢桑,你知道秦檜嗎?」
筱冢義男臉色一沉:「知道,你們宋朝的奸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