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榮語氣忽然冷下來：「你說我拿洋灰把你澆了，跪在金陵城外，怎麼樣？你放寬心，松井石根、朝香宮鳩彥王，一個跑不了，都來陪你。」
他說到最後，聲音里透著一股寒意。
為啥非得活捉筱冢義男？金陵那筆爛帳，這老鬼子脫不了干係。那件事，是華夏人心裡頭一輩子的疤，一輩子的恥。跟加茂部隊比，也不差什麼。張子榮抓到了機會，哪還能放過他？哪怕壞了規矩，他也認。
筱冢義男對上張子榮那雙冷到骨子裡的眼睛，心裡總算開始發毛。金陵那檔子事，他當時是痛快了，可他也清楚，這些華夏人怕是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
「筱冢先生，您慌什麼？您哪兒能算戰俘啊。等會兒我回總部幫您捯飭捯飭，給您換個身份，那就是我們的人了。您放心，咱八路軍沒簽過日內瓦公約，但國際上的規矩，我們一條都不含糊。」
張子榮說完，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打得筱冢義男腦袋一歪。
「報告大隊長，總部來人了。」
等了一個鐘頭，總部的人總算到了。周圍零零星星還能聽見槍響，不用問，肯定是陳珏虎還在拿兔子練手。
「不著急，等會兒。咱們先吃飽了再走。」
張子榮擺了擺手，滿不在乎。折騰了兩天，翻山越嶺才把這老鬼子逮住，現在進了安全區，不好好歇口氣怎麼行？就算小鬼子想搶人，也沒那個能耐了。
整個山西早就炸了鍋，誰還有閒工夫往太行山派兵？
「報告，鬼子發了明碼電報。」
周小天跑到張子榮跟前，嗓門壓不住。
「念。」
「我大日本帝國戰無不勝，筱冢君為國盡忠，死得其所。我崗村寧次，在上海恭候張子榮先生大駕光臨。」
周小天一字不差地讀出來。
「喲呵，這老東西臉皮夠厚。別搭理他，也就是條瘋狗在亂叫。筱冢義男現在在我手裡，我想怎麼收拾他就怎麼收拾他。你們盯緊了，別讓這老鬼子逮著機會自己了斷。」
張子榮壓根沒往心裡去。他心裡早就盤算好了怎麼折騰筱冢義男。他們小鬼子不是成天念叨武士道嗎？不是說什麼為帝國盡忠嗎？張子榮倒想親眼看看，他們到底怎麼個盡忠法。
又過了半小時，陳珏虎回來了。手裡拎著一堆獵物，野鳥、兔子、山雞，什麼都有。傷口全在眼睛附近，看創口形狀，至少是八十米開外打出來的。
「行啊小子，算你過關了。你姐沒忽悠我，確實是個神槍手。」
張子榮笑著拍了拍陳珏虎的肩膀。這小子的槍法不比喜子差，關鍵是人家從小接受的就是正規的射擊訓練，好好打磨打磨，沒準兒能成下一個戰略級射手。
戰場上也講究運氣。想當戰略級射手，運氣和本事，一個都不能少。你本事再大，運氣不好，讓流彈給崩了，你找誰喊冤去？所以說，戰場上最牛的，不是誰本事最大，而是誰能把任務完成，還能活著回來。
八路軍那會兒有句話常掛在嘴邊：要是擱真戰場上，你早挺屍了。
這話擱眼前的意思明擺著——你跟死人沒兩樣。死人沒資格張嘴問東問西。
填飽肚子，張子榮站起來，拎著筱冢義男的領子，大步往總部那頭走。
「快點兒快點兒，瞧瞧咱的大功臣。」
張子榮他們剛到指揮部門口，就看見副總指揮帶著總部機關的人站那兒等著。
「報告副總指揮，龍魂特戰隊大隊長張子榮，帶隊完成任務，安全回來，請指示。」
張子榮腰杆一挺，手抬起來敬了個禮。
副總指揮樂呵呵地應了句：「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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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張子榮身邊，拍拍他肩膀，圍著筱冢義男轉了兩圈，笑著問：「這玩意兒就是筱冢義男？」
「報告副總指揮，沒錯，是本人。軍刀、手令、信息都對得上。」
張子榮嗓門不小。
「好！真他娘的好！打抗戰開打到現在，咱華夏抓的小鬼子，就沒比這官大的。你們個個都是好樣的，總部不光給你們記功，我還要往西北打報告，替你們請功。哈哈哈哈。」
副總指揮聽完張子榮的話，情緒上來了。
能不激動嗎？打三七年他進山西那天起，就被這老鬼子追了整整三年。現在這老傢伙灰頭土臉地杵在他跟前，他哪能平靜得下來。
「老總，我這背包里全是料，都是從這老鬼子辦公室翻出來的。東西不少，您讓翻譯慢慢啃，肯定能翻出有用的。」
張子榮邊說邊把背包摘下來。
「行，先不急。再重要的情報，也比不上這老鬼子本人。後勤，趕緊備酒備菜，老子要跟這老鬼子喝一杯。娘的，追了老子三年，成天搞滲透、玩斬首。今天老子非要跟他好好嘮嘮。」
副總指揮聲音裡帶著點激動，「小張，你來當翻譯。」
「是！」
張子榮應了一聲，拽著筱冢義男的衣領，跟在副總指揮後頭，往指揮部里走。
進了屋，副總指揮扭頭問張子榮：「這老鬼子，你打算怎麼整？」
張子榮一愣：「老總，總部那邊什麼意見？」
副總指揮嘆了口氣：「山城那邊跟西北通了氣，想把筱冢義男要過去。他們答應給二十萬法幣當報酬。打算拿活捉這老鬼子的事，在國際上刷刷存在感。」
「這種做法我不認。咱們八路軍現在也該在國際上露露臉了。眼下國際上只認山城那幫人，根本不把咱們西北當回事，連那邊跟咱們同根同源的也是這副德性。咱們現在有底氣自己搞軍備，幹嘛還非得看西方那些人的臉色？他們自個兒都焦頭爛額了，咱們犯得著低聲下氣？」
「那個老鬼子在金陵手上沾的血，說都說不完。要是扔給山城，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為了撈點什麼好處，直接把這傢伙放了？還不如扣在咱們手裡。等哪天咱們打進金陵，把他綁到城頭上槍斃，鑄成銅像，讓他世世代代跪在那兒，給金陵的父老鄉親贖罪。」
張子榮說得咬牙切齒。
「小張，你這話，身為軍人，我聽了也痛快。我也想站你這邊。」
副總指揮看了他一眼，表情複雜，「可你得明白，這麼做是踩了國際條約的紅線。你這些想法，跟咱們上面定的調子是擰著的。傳出去，人家拿這個做文章，咱們不好收場。」
「老總，您摸著良心說，這種罪大惡極的東西，不配用這種手段收拾嗎？」
張子榮聲音壓得很低，「我張子榮手底下，就沒留過一個小鬼子的活口。我知道，不管西北還是山城，那些反對打仗的小鬼子，都當成寶貝似的供著，好吃好喝招待著，禮數一點不少。」
他頓了頓，眼神更冷。
「可我琢磨著，完全沒這個必要。咱們現在已經是背水一戰了，還指望國際上有人來拉一把？小鬼子在咱們華夏的地界上幹了多少缺德事，還能講和？還能原諒？這片土地上，已經躺了上千萬條人命了。」
「當兵的戰死，那是本分。可那些老百姓呢？誰給咱們資格替他們原諒鬼子？所以，就算這回總部不同意，我也得干。沒別的，就是為了那些老百姓。」
張子榮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寒氣。
「算我一個。娘的，讓你這麼一說，老子感覺自己就跟沒骨頭的慫包似的。」
副總指揮一拍桌子，火氣上來了，「行了，你別說了。這個老鬼子的事，我去跟總部匯報。總部不鬆口，我就親自跑一趟西北。三位長老那邊，我想也能點頭。今時不同往日了，咱們自己能造槍造炮，戰鬥序列也齊全了，腰杆子硬了，還怕外面那些閒言碎語？」
其實張子榮也不是沒動過把這老鬼子拿去換錢的念頭——人丟了，大不了再綁一次。但他怕山城那邊出么蛾子。那地方被滲透得跟篩子似的，像川島芳子那種級別的特工，不知道捏著山城多少要害人物的命門。
「老總，咱們總部有拍照的機器嗎？」
張子榮湊到副總指揮跟前，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點賊兮兮的味兒。
「有存貨沒有？」
副總指揮一愣，皺起眉頭打量他：「有是有，可膠捲不多，平時很少碰。你打這主意幹啥？」
「有就成。您把那東西給我，再找個會使喚它的。」
張子榮說得神神秘秘，嘴角還掛著點壞笑。
「張子榮，你又要搞什麼鬼？」
筱冢義男猛地拍桌子，嗓門炸開。
操，怎麼把這老鬼子給忘了。
張子榮一扭頭，看見筱冢義男那張鐵青的臉，才想起剛才是自己把這小鬼子領進屋的。
「八嘎呀路！張子榮，你欺人太甚！」
筱冢義男從頭到尾都聽了個清楚。這姓張的三兩句話，就把他的罪名釘死了。
「嘿，根生！」
張子榮不搭理他，扭頭沖門外喊了一嗓子。
「你快去找後勤部長，把照相機借來，再找個會用的人。我等著用。」
「是，大隊長！」
王根生腳步急促，眨眼跑沒了影。
「張子榮，我在跟你說話！」
筱冢義男手指頭戳著張子榮，眼裡全是火氣。
「筱冢義男，別急嘛。咱坐下慢慢聊。」
副總指揮笑呵呵地指了指桌上剛端上來的酒菜。炊事班的人端著盤子進進出出，熱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