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好酒好菜都給你擺上了。我這算不算以禮相待?」
「今天落在你們手裡,我也沒話說了。」
筱冢義男嘆了口氣,盯著副總指揮的臉,語氣軟了幾分。
「可惜了山本君。他是我們大日本帝國最優秀的特戰軍人,諾門坎立下赫赫戰功,誰能想到栽在你們手裡。」
他對眼前這位副總指揮,是真心服氣的。整個山西,就數這人最難纏。
閻錫山他壓根不放在眼裡,可這位副總指揮,無論多精妙的局,總能溜掉,還能反過來咬他一口。搞得他恨不得又愛不得。
「你眼前這位,你不是懸了兩百萬要活捉嗎?」
副總指揮指了指張子榮,笑得一臉和氣。
「要是連山本一木都打不過,那他在你眼裡也不值那兩百萬吧?」
「大隊長!」
門外響起王根生的聲音。
張子榮快步推門出去,沖拿著相機的文工人員小聲叮囑。
「待會兒吃飯的時候,抓住筱冢義男跟我碰杯的鏡頭。握手也拍,越自然越好。明白嗎?」
「明白。」
文工人員點頭,壓低聲音。
「張子榮,你又想使什麼陰招?」
筱冢義男見張子榮領了台照相機回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筱冢先生,您別想歪了。我就是頭一回跟日軍中將一塊兒吃飯,覺得挺稀罕,拍張照留個念。」
張子榮說著也上了大炕,不過不偏不倚坐在副總指揮和筱冢義男中間。他特意挑了靠牆的最裡頭,免得擋了攝影師取景的視線。
筱冢義男盯著他,問:「張子榮,你能不能跟我說句實話,德國人給的情報,有幾分真?」
這問題壓在他心裡太久。眼前這人的履歷,怎麼看都不像正常人能幹出來的。
「我都不知道你說的情報是啥內容,怎麼給你確認?」
張子榮笑呵呵地反問。
筱冢義男遲疑了一下,開口:「德國人說,你是他們見過最有天賦的特戰行家,爆破、駕駛坦克和飛機,連維修都懂,還是指揮官里的奇才。一個人類,怎麼可能同時精通這麼多東西?我實在不信。」
「大概是真的吧,畢竟德國人說的那些,確實是我當初的表現。」
張子榮笑著舉起酒碗,臉上堆滿笑,還趁筱冢義男沒注意,朝副總指揮擠了擠眼。
「來,筱冢先生,走一個。」
筱冢義男難得嘴角一動,端起土碗,跟張子榮和副總指揮碰了碰。
攝影師眼疾手快按下快門。可惜這相機是鎂光燈的,白光一閃,張子榮眼前白花花一片,差點沒法睜眼。
「張子榮,你這招可真夠缺德的。」
鎂光燈晃過,筱冢義男看著手裡的酒,愣了幾秒,苦笑出聲。
「哪裡哪裡,筱冢先生,您應該懂咱們這邊一句老話,叫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您現在就是擱在我案板上的魚,我想怎麼擺弄您,您都得老老實實配合,對不對?不然我就只能把您捆起來再擺弄,那可就不雅觀了。」
張子榮笑眯眯地說著,語氣溫柔。
這頓飯前後也就二十分鐘,吃飽就停。擱碗的時候,副總指揮笑呵呵伸出手,想跟筱冢義男握一下。筱冢義男也沒多想,伸出手回應。
但張子榮哪會讓他這麼輕鬆。
就在兩人手剛握上的一瞬間,張子榮一腳踹在筱冢義男腿彎上,抽身就退。筱冢義男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弄得愣住,抬頭看向副總指揮,滿臉迷惑。
這麼棒的畫面,攝影師怎麼可能錯過。快門咔嚓咔嚓響了好幾聲。
「八格牙路!張子榮,你良心讓狗吃了?幹嗎這樣羞辱我?」
筱冢義男猛地爬起來,臉漲得通紅,嗓音炸開。
「我怎麼讓你難堪了?你們打了敗仗,能給你口飯吃就算給臉了。你憑什麼還站著跟我平起平坐?根生,把這老鬼子捆結實了,押下去看緊點。記著,別讓他死,得讓他活著好好受罪。」
張子榮揉了揉鼻子,剛才還跟人碰過杯。
「明白,大隊長。」
王根生應了一聲,拽著筱冢義男就往外拖。
「怎麼樣,都拍下來沒?」
張子榮扭頭沖攝影師問。
「首長,全部拍好了。」
攝影師趕緊回話。
「行,太好了。馬上去衝出來。」
張子榮拍著手,滿臉高興。
「你小子這腦子裡又在轉什麼歪主意?」
副總指揮有點無奈地看著他。
「老總,您琢磨琢磨。要是這些照片登上報紙——鬼子軍長、中將司令跪著跟八路軍副總指揮說話,鬼子中將穿著咱們八路軍的衣服,跟八路軍將領勾肩搭背。您猜他們那幫鬼子看了,會不會氣得吐血?」
張子榮笑著對副總指揮說。
「你這小子可真夠缺德的。對了,你剛才帶回來那倆叫花子是誰?」
副總指揮突然想起什麼,眉頭一皺。
「哦,在太原城撿的。說什麼從北平逃難過來的,姐姐叫陳珏夢,弟弟叫陳珏虎。上面還有個哥哥陳珏龍,姐姐陳珏玉。一個在國外學裝甲,一個搞機械工程。我也沒完全當真。不過這陳珏夢是真厲害,過目不忘。陳珏虎槍法也准,好好培養一下,比喜子還強。」
張子榮隨口答著。
「你小子運氣可真不賴。還記得上次我讓你派人去接的那批專家嗎?」
副總指揮突然笑著問。
「記得啊,人早就派出去了。要不然我這幾天能跑成這樣?」
張子榮隨口嘟囔。
「這陳珏龍、陳珏玉,就是我們這次重點要保的人。你知道為啥不?」
副總指揮笑眯眯地問他。
「老總,您這節骨眼上還賣關子?」
張子榮有點不耐煩。
「這兄妹倆,都是裝甲和機械領域的天才。一個在國外學坦克裝甲,一個學機械工程。你明白什麼意思了吧?」
副總指揮笑呵呵地看著他。
「我說這倆名字怎麼這麼耳熟。原來就是他們啊!老總,要是能把他們平安接回來,咱們可就發達了,發大財了!」
張子榮一下來了精神,聲音都高了八度。
這行當覆蓋面太廣,坦克、裝甲車、飛機哪個離得了?如今裝備是有了,可缺的就是能擺弄的人。機械組現在天天啃的是工業母機,有了這倆,那就是雪中送炭。
這段玩意兒就憑他們這點人手,哪搞得定?
只要有一台工業母機,原材料管夠,那設備就能跟下餃子似的,一台接一台往外蹦。
問題是八路軍手裡的地盤,實在撐不起這種生產規模。地有多大,產多少貨,那是死理。
「瞧你這勁頭,光有人也沒用啊,你不是自己說了,原料跟不上嗎?」
副總指揮笑著接話。
「老總,您心裡八成早就有譜了,別拿我開涮了。就我這半吊子的本事,哪敢在您跟前晃蕩。」
張子榮趕緊陪著笑臉。
「哈哈,這一仗打完,咱們總部就搬到大別山深處去。那兒再建個兵工廠,順便把鄂豫皖根據地立起來。129師還留在山西,咱們擴成軍的編制。老蔣不給番號,咱自己封就是了。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裝備,就算是老套筒也行,只要有傢伙,人很快就能拉起來。就像你說的,地盤大了,資源自然就多了。」
副總指揮說得興起。
「有了資源,武器就能源源不斷造出來,把自己餵飽了,到時候就能跟小鬼子硬碰硬,把那些畜生全趕出去。」
「老總,說到裝備,我記起來一件事。我在太原小鬼子的司令部邊上,發現了一個大倉庫。裡頭從彈藥、輕重機槍,到擲彈筒、迫擊炮、山炮、重炮,樣樣齊全。這些傢伙足夠武裝一個軍。我估摸著,這些玩意兒不是山西的小鬼子自己用的,應該是要運到湖北去的。」
張子榮忽然想起那批物資。
「什麼?這話當真?」
副總指揮猛地睜大眼睛。
「當然,這種事我敢亂說嗎?小鬼子在長沙剛吃了大虧,但他們肯定不會放過長沙這扇西南的大門。只要打通長沙,就有資格殺進西南腹地。」
張子榮急忙打包票。
「薛柏林那員猛將坐鎮長沙,對阿南惟幾來說,這塊骨頭太難啃了。所以我猜,他們打算突襲湖北的棗宜兩個地方,先把兵線打通,再從側面包抄長沙。那批武器彈藥,八成就是運往湖北的。」
「要是這樣,那這批貨說什麼也不能從咱們防區溜過去。你知道具體什麼時候動嗎?」
副總指揮追問。
「不知道。所以得讓潛伏在太原的同志們盯緊了。但我估計就在這一陣子。山西境內正打得昏天黑地,誰還有空管那批裝備?小鬼很可能趁這機會,偷偷把貨往外運。」
張子榮趕緊回話。
「行,這批貨絕不能放出去。」
副總指揮扔下這句話,轉身進了指揮部。他對著地圖就開始布置任務。
張子榮湊過去:「老總,我回新一團了啊。」
等副總指揮忙完手上的活兒,張子榮才開口。
「回新一團?你往哪兒回?」
副總指揮扭過頭,「386旅跟鬼子打得正凶,偽軍滿山亂竄,你過去送死?你要是有個閃失,誰擔得起?對了,你小子不是跟我說去太原找啥資料?東西呢?」
他突然想起來這茬,盯著張子榮。
「哈,老總,那個……沒找著。」
張子榮一愣,趕緊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