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榮湊到副總指揮跟前,壓低了聲音:「剛才我跟陳師長都商量好了,明天就開工。對了,那三個國家答應給的設備,什麼時候能到?」
副總指揮臉色一正:「設備已經在路上了。蘇聯那批最快,半個月就能到。美英那邊的慢點,得等一個月。不過他們的人最多七天就到,你這邊得抓緊了。」
張子榮咧嘴一笑:「老總放心,我保證讓他們來了就不想走。」
他轉過頭,沖人群里喊了一聲:「陳珏玉、陳珏龍,你們倆留一下。其他人回去休息,明早六點集合出發。」
「是,廠長。」
眾人應聲散去。
陳珏龍走上前,拱了拱手:「廠長,您找我們兄妹,是有什麼吩咐?」
張子榮說:「我前陣子在太原那邊救了一對姐弟,姐姐叫陳珏夢,弟弟叫陳珏虎。北平的同志已經核實過了,身份沒問題。但現在還得你們倆親自看一眼,確認是你們家的人。」
話音剛落,王根生就把人領進來了。
陳珏夢洗乾淨了臉,還挺秀氣,不比劉書瑤差。
她一進門,看見陳珏龍和陳珏玉,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大哥,姐……」
陳珏龍心裡一緊:「小妹,小弟?你們怎麼到這來了?家裡出什麼事了?」
陳珏夢哭得渾身發抖:「爹娘……都讓小鬼子害死了。家產也全被沒收了。是鍾叔拼了命掩護,我們才逃出來的。」
陳珏龍咬緊牙,眼眶發紅。
他把弟弟妹妹攬到身邊,安撫了好一陣,才抬手擦了把眼睛。
轉過身,衝著張子榮深深鞠了一躬。
「廠長,謝謝您。要不是您救了他們,我這輩子恐怕都見不到這兩個孩子了。」
「您這話可就見外了。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能幫的忙我肯定不會推三阻四。既然那倆的身份都核實過了,我就擅自做主,讓他們進兵工廠。陳珏夢這傢伙天生就是搞研究的料,往後就讓她在總廠的研發科待著。珏虎那小子年紀不大,正好我身邊缺個跑腿的,就讓他留在我這兒,當個勤務兵。」
張子榮笑眯眯地開了口。
「廠長,謝了。」
陳珏龍滿臉感激。
他心裡門兒清,兵工廠里的事全是機密。就算他自個兒是專家,也不能隨便帶家屬往裡鑽。張子榮這麼做,說白了就是越了規矩。不過弟弟妹妹跟著進了山,他也就不用天天提心弔膽,怕那倆崽子出啥事了。
「行了,你們兄妹好不容易見了面,自個兒嘮去吧。明兒個咱們就動身。」
張子榮還是那副笑臉。
從指揮部出來後,張子榮回了自己屋子。特戰隊的四個小隊長早就在裡頭等著了。
「你們仨小隊,路上沒碰上啥麻煩吧?」
張子榮瞅著四五六小隊的隊長,語氣裡帶著點關心。
「報告大隊長,一切順利。穿過敵占區的時候,就跟散步似的。」
四小隊隊長何一兵咧嘴一笑。
「嗯。交給你們個差事。七天後,三個國家的精銳兵要過來,讓咱們給他們搞特種訓練。五小隊、六小隊,明天直接上這個地方,蓋個駐地。以後那兒就是咱們特戰大隊的訓練基地了。這次特訓,你們別給我丟臉。要是丟了臉,後果嘛,你們自個兒掂量。」
張子榮盯著四個小隊長,聲音冷了下來。
「是,大隊長。」
四個人齊聲應道。
「行,早點休息吧。」
張子榮說完,四個人就散了。
訓練外國特戰隊這事,張子榮壓根沒打算把壓箱底的東西全交出去。上輩子他跟外國的僱傭兵打過太多交道了。那幫人嘴裡說的「僱傭兵的禁地」
,說白了,是不知道多少人拿命堆出來的鐵規矩。
那些僱傭兵,根本沒有做人該有的底線。為了錢,啥事都幹得出來。張子榮也從來不信什麼國際盟友。這世上哪來那麼多盟友?你強了,真理就在你的槍口底下。華夏為啥能站在這世界上不倒下?還不是因為有那些能震懾各國的武器和科技?
要是沒有這些,所謂的聯盟能撐得住?就像現在,西北在國際上壓根沒人承認。
這幾天張子榮也沒怎麼合過眼,眼睛裡的疲憊藏都藏不住。
第二天,張子榮帶著人趕到跟孔捷約好的地方——大別山腳下時,已經中午十二點了。一路走走停停,整整花了六個小時。離目標地兒,還有二十多公里。
「報告師長同志,警備旅旅長孔捷,向您報到。」
孔捷瞧見張子榮過來,臉上那表情挺複雜,又是激動又帶點彆扭。可當兵的本能讓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壓下去,大步走到張子榮面前。
「路上辛苦了吧,孔捷同志。」
張子榮先抬手敬了個禮,嘴角一咧,笑了聲。
「師長,陳師長讓送的東西全在這兒了。二團三團負責押運,一團四團扛糧食,警衛營在外圍盯著動靜。」
孔捷一板一眼地匯報。
「行,讓弟兄們先歇口氣。往後啊,好日子就沒了。」
張子榮嘆了一聲。
「師長,咱這回到底幹啥活兒?」
孔捷心裡那叫一個納悶。昨晚被陳師長喊去師部,莫名其妙就升了官,配了兵,讓他押著這些東西來找張子榮報到。以後他就是警備旅旅長,得聽張子榮調遣。然後?然後就沒了。
「等到了地方,自然告訴你。記住了,你們警備旅要幹的事兒,光榮,也偉大。」
張子榮收起笑,盯著孔捷,神色嚴肅。
「是。」
孔捷這人啥性子?敢沖敢拼,命令下來二話不說。不該問的,一個字都不碰。
「都原地歇會兒,吃點乾糧。別生火,湖北那邊還是鬼子地盤,別給自己找麻煩。」
張子榮扭頭對身後的專家隊交代了一句。
隊伍里不少人是從太行山調來的。孔捷的二團三團押送的其實都是大傢伙——大型設備和實驗器皿。連陳師長自己都不清楚這些東西到底幹啥用。太行山那邊的工廠,每個組只留了兩個人,高級技工全帶走了。其餘人照常幹活,反正太行山已經穩了,按老規矩生產就行。
歇了一個鐘頭,張子榮看大伙兒緩過來了,才招呼隊伍繼續趕路。
人一多,又拉著那些笨重設備,速度就慢得要命。二十公里的路,硬是磨蹭到晚上九點鐘才到地方。
「孔捷,讓弟兄們原地紮營,今晚先歇了。警衛營放出去兩里地,盯緊了。警備旅營級以上的幹部,全來開會。」
一到地頭,張子榮就開始下命令。
「是。」
孔捷應了一聲。
「你們肯定都在琢磨,幹嘛跑到這深山老林里來?告訴你們之前,我先自報個家門。我叫張子榮,你們應該都聽過我名字——就是岡村寧次懸賞兩百萬要抓的那個。哦不對,現在漲到五百萬了,要活捉。咱們來這兒,就一個目的——給八路軍建最大的兵工廠。」
「我是總廠長,也是你們警備旅的直接指揮官。」
張子榮的聲音壓得很沉,「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守住兵工廠,一步都不准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咱們離外面才四十公里,可從現在起,你們一萬人——加上廠里所有專家和技工,跟外界的關係直接斷乾淨。什麼時候能再見光?等抗戰打完,等新華夏立起來的那一天。到那時候,你們愛怎麼走怎麼走,愛怎麼喘氣怎麼喘氣。」
「但在這之前,你們的任務只有三個字:閉嘴、幹活、守好廠子。保密條例以後政委會上課教,你們只要記住一句——誰也不准跟外面的人說話,半個字都不行。這是命令,也是鐵律。咱們現在還太脆,敵人要是摸清我們在哪、在做什麼,等著我們的就是瘋狂的報復和打擊。」
張子榮說完,眼裡壓著點說不清的情緒。
「首長……那我們是不是以後再也不能打鬼子了?」
話音剛落,底下就有人憋不住問了出來。
張子榮看了他一眼。
「你們幹的事,比打鬼子狠得多。」
他說,「一個人打仗能殺幾個?可咱們的專家能造出更猛的傢伙,廠里能打出更強的炮彈。到時候整個八路軍的隊伍都換上新裝備,武裝到位,打死的小鬼子只會更多、更快。等哪天真打進了他們老巢,讓他們血債血償,那靠的就是現在你們這幫人的沉默和付出。」
他理解這些人的心情。說實話,他自己也想過沖前線,跟鬼子拼個你死我活。可從他當上廠長的那天起,那條路就徹底斷了。
「行了,團長、旅長留下,其他人去安撫部隊。今晚說的內容,一層層傳下去。」
張子榮聲音沉了幾分,「我要你們手底下每個人,骨頭裡都釘著鐵一樣的紀律。誰想跑——戰時紀律伺候。」
「是!」
營級幹部一個個朝他敬了禮,轉身走了。
張子榮攤開手裡的圖紙,對四個團長說:「工廠建造圖紙在我這。一團去西邊,標好了位置,明天專家領你們過去。二團管東面,三團南面,四團北面。明早出發前過來領圖紙。西邊的藥廠最省事,我給你們五天時間,最快給我搞完。完了再安排其他活。」
他抬了抬下巴:「施工期間,防禦任務也歸你們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