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整整五天，張子榮把自己鎖在帳篷里，不吃不喝地寫寫畫畫。警衛員陳珏虎除了送飯，連門都不讓進。
「廠長，一團長來報，西邊醫藥廠蓋好了。」
陳珏虎的聲音從帳篷外飄進來。
張子榮伸了個懶腰，猛地站起來：「走，去看看！」
四個工廠，每個都離總廠三公里左右。沒路，只能靠腿。
「廠長！」
醫藥組組長洪思雅和一團長看見張子榮過來，趕緊敬禮。
「別整這些虛的了。乾燥做沒做？」
張子榮直接問。
「昨天就完工了。戰士們拿火烤了一整天，通風、水源、設備全都搬進去了。」
洪思雅回答得乾脆利落。
所謂的設備，其實就是些瓶瓶罐罐。最金貴的是那台顯微鏡，別的啥也沒有。
「一團長，你們團現在回總廠報到。按陳珏龍組長的意思，接著蓋總廠的設施。」
張子榮沖一團長吩咐。
「是！」
一團長敬了個禮，領著人撤了。
「洪組長，時間不等人。這是我寫的青黴素，也就是盤尼西林的一份生產草案，先按這個路子試試培育。」
張子榮把計劃書遞到洪思雅手上。
洪思雅翻開一看，當場就愣了：「廠長，這真是您自己寫的？簡直不敢相信。」
計劃書寫得算不上專業，但裡頭的點子，讓她心裡直發顫。盤尼西林在全世界是個什麼分量，她太清楚了。搞出這玩意兒，是她們這行做夢都想的事。
「別耽誤工夫了，照這個方案試一試。我能想到的土法子就這些，成了，你們以後再慢慢改良。咱們藥廠眼下就這一個目標，別的，等有錢了再說。」
張子榮說著，戴上手套，上手操作。
頭一回幹這種細活，他也緊張。拿慣了槍的手，擺弄這些瓶瓶罐罐，總覺得彆扭。好在有洪思雅幾個人搭把手，進展還算順當。一群人就這麼泡在藥廠里，整整熬了兩天，才把前期條件都備好。
青黴菌得擱在合適的培養基上，溫度、酸鹼度都得盯著。培養基里的養分催著菌絲瘋長，好讓它產出青黴素來。這玩意兒要長成，少說也得七八天，多則半個月。培養的過程中，青黴素會慢慢往外滲，被培養基吸住。
張子榮心裡也打鼓，暗暗念叨一句：但願這法子沒錯。他自個兒沒試過，全是聽來的理論。
「接下來一到兩周，你們把記錄做細了。要是真能成，你們就是國家的大功臣，民族的英雄。」
他摘下手套，聲音里透著乏。
洪思雅也累得不輕，但還是開了句玩笑：「廠長，您才是頭號功臣。誰能想到，讓全世界眼紅的盤尼西林，您用這麼簡單的土法子就能弄出來？這事傳出去，全世界不得炸鍋？」
「得等結果出來才知道。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我得去盯別處的工程。」
說完，張子榮轉身出了藥廠。手頭的事太多——三個國家的受訓士兵馬上就到，他還得去上課。廠區建設也在趕進度，設備缺歸缺，該乾的活兒一樣不能停。
回到總廠的時候，白馬峰山腳已經啃出了一個大窟窿。洞口五米高，差不多十米寬，全是戰士們一鎬頭一鎬頭刨出來的。挖洞的同時，還得防著山塌、滑坡，每個人心裡都懸著。
張子榮一進機械組的營地，就盯上了盛偉業。
「盛老，咱要是自己弄工具機，得花多久？」
盛偉業苦著臉搖頭：「廠長，手裡這套半成品工具機你也看見了，沒母機，全靠人手一點一點銼零件出來，慢得沒法說。」
張子榮頓了頓，又問：「那工業母機這事，您心裡有譜沒？」
「難。」
盛偉業嘆氣，「雖說搬來了些大傢伙，可對母機的了解實在太少了。在國外那會兒，洋人連參觀都不讓。現在走一步看一步，全靠瞎摸。」
張子榮拍了拍他肩膀：「這些困難早晚能啃下來。你看那些大設備，不也是從零硬造出來的？最多一個月，美英蘇那邊答應的貨就能到，到時候正式開工。這陣子盛老您多費心，盯著工地進度，千萬把安全抓好，別出塌方的事。」
盛偉業點頭：「這我明白。材料廠先搭起來，其他廠能緩一緩，但材料不能斷。這些零件都是太行山那邊趕出來的，到底能不能用，還得看實際效果，理論上是沒啥問題。」
「行，我心裡有數了。」
張子榮剛說完，陳珏龍就火急火燎跑過來。
「廠長，橡膠呢？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橡膠產地在東南亞，總部那邊想運回來也不容易。別急，會有的。」
張子榮安撫道。
陳珏龍急得直跺腳：「能不急嗎？電子元件那邊缺了橡膠直接熄火，卡車沒橡膠也只能趴窩啊！」
張子榮笑了：「放心，都能解決。」
嘴上這麼說，他心裡清楚，西北想搞到橡膠難如登天。西南那片全在山城手裡攥著，山城怎麼可能讓西北舒舒服服把橡膠弄到手？況且東南亞那條線，是山城的命根子——國際援助、西方武器採購，全走那條道。不然後來也不會組什麼遠征軍，那條路對山城來說，掐斷了就是死路一條。
陳珏龍又問：「廠長，兵工廠已經建了一小半了，咱的工人啥時候到？設備啥時候到？」
「設備和工人，差不多一個月內都能到位。」
張子榮答道。
盛偉業鬆了口氣：「那正好，跟兵工廠的進度合得上。」
廠區里，張子榮正琢磨著接下來的活兒，裝甲車那塊兒，最難啃的骨頭還是發動機。
「別高興太早，」
他瞅著陳珏龍，「裝甲這玩意兒，發動機才是硬骨頭，其他東西有圖就能搞。你們那幫搞裝甲的，發動機能整出來不？」
陳珏龍點頭，語氣挺硬：「有您給的圖紙，再加上我們在國外搞了那麼多年研究，發動機這事兒，我們有底氣。」
張子榮給的圖紙，其實就是上輩子拆發動機時記下來的那些。對張子榮自個兒來說，也就是個概念，畢竟他真沒動手造過發動機。那玩意兒，沒一個電子元件，全是純機械結構，靠齒輪、活塞、連杆硬撐。
「廠長。」
話還沒落地，劉書瑤就冒出來了。
張子榮愣了下，不知道她怎麼摸到這兒來的。後來一打聽，才知道是李雲龍那老狐狸硬塞進來的。現在麼，劉書瑤在總廠當通訊連長，整個基地的電台和通信全歸她管。
「啥事？」
張子榮有點鬱悶。每次一出實驗室，亂七八糟的事兒就跟蒼蠅一樣撲上來。
「總部發電報來了，讓您派個人去大夏彎接一批人。」
劉書瑤把電文遞過去。
「呵，來得倒挺快。王根生，你帶幾個弟兄，去把那幫洋鬼子接回來。算了，還是我親自跑一趟吧，正好找老總聊聊，進基地九天了，還沒跟總部匯報過。」
張子榮說完，帶上一小隊人就出了基地，直奔總部。
基地離大夏彎還不到二十公里，這距離對特戰隊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山林里，他們像一群山豹，速度快得嚇人，動作利索又矯健。
剛踏進總部的地界兒，耳朵里就炸開了一片鳥語。
「為什麼把我們扔在這種鬼地方？」
「上頭是瞧不起我們嗎？讓我們來這兒受訓？」
「這是要培訓我們怎麼吃苦耐勞？」
「把你們頭兒叫出來！」
警衛營的戰士被圍得頭皮發麻，嘴裡嘰里咕嚕解釋著什麼，可惜兩邊都是各說各的，誰也聽不懂誰。
張子榮掃了眼身後那幫人，沖王根生抬了抬下巴：「你們十一個，干趴那六十個，有困難沒？」
王根生咧嘴一笑：「隊長，要連這幾個洋鬼子都收拾不了，咱們找塊豆腐一頭撞死算了。」
「行，」
張子榮看了眼表，「五分鐘，全給我放倒，太吵了。」
王根生把衝鋒鎗往下一放，身子一晃就扎進那六十個外國兵堆里。動作快得跟野貓撲食一樣，乾淨利落，每一招都帶勁。
他拳頭掄圓了砸出去，正中對方面門。那個外國兵連哼都沒哼出來，嘴裡血沫子一噴，直接軟在地上。
其他人也沒閒著。
有人專攻下盤，腿掃過去像鐵棍子輪起來，幾個老外被踹得東倒西歪。有人拳頭跟不要錢似的招呼，打得對面抱頭蹲地還手都沒機會。還有個傢伙專抓關節，兩手一搭一擰，對方胳膊就使不上勁了，哇哇亂叫。
六十個人，轉眼就被衝散了陣型。
這些老外傻了眼。對面這群人出手根本沒啥套路，可偏偏每一招都狠得要命，挨上一下就起不來。
王根生他們沒停手。壓上去繼續打，一個接一個往地上按。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勁兒，就是要讓這幫外國人記住——這塊地，不是他們能撒野的地方。
沒多大會兒功夫，六十個外國兵全躺了。有人捂著胸口哼哼，有人蜷著身子發抖，眼裡全是怕。
王根生他們站成一排，胸口挺得筆直。
張子榮站在邊上，掃了一眼地上的外國人，笑著說：「翻譯官，該你幹活了。」
他踱了兩步，踩了踩腳下的土：「吵夠了？我這地兒，不是你們隨便嚷嚷的。我叫張子榮，往後半年，我是你們的總教官。剛才跟你們動手的，是龍魂特戰隊第一小隊的人。以後，他們教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