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語氣輕飄飄的：「說實話，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批。要不是你們國家掏了不少錢，現在我就把你們打包送回去了。好好珍惜這半年吧。」
他扭頭沖王根生喊：「根生，先帶他們活動活動筋骨。等我回來，不聽話的往死里揍。死了就讓他們國家再送人過來。」
王根生應了一聲，敬了個禮，上去接手。一幫人躺地上不動彈，他也不客氣，挨個兒用腳尖踹起來。
張子榮沒再看，轉身就走。整人這事，王根生比他拿手。
他進了副總指揮的辦公室，抬手敬禮。
副總指揮一瞧他，樂了：「哎喲，你這張大廠長可算露面了。一進山就九天的，裡頭到底折騰成啥樣了？」
他拉著張子榮坐下，拍了拍他肩膀。
外面的情況，他看得一清二楚。身為八路軍駐晉、鄂、豫、皖四地最高指揮官，親自去接待那幫外國人，根本不可能。所以那些鳥人才在外面鬧了大半天。
剛才張子榮收拾他們的手段，副總指揮也看在眼裡。夠狠，夠利索。不到五分鐘，六十個人，全啞巴了，一個個老老實實，乖得跟孫子似的。這還能有什麼問題？
來之前，西北那邊已經把張子榮的原話轉告過他們了：訓練，是會死人的。你們能扛住就來，扛不住就滾蛋。
「萬幸，醫藥廠已經動工了。青黴素——就是盤尼西林——已經進了培育階段。成不成功，最多半個月就能見分曉。剩下的廠子，還在加緊搶建。」
屋子裡沒外人，張子榮笑呵呵地開口。
「你這話當真？你說的那什麼青黴素，真能搞出來？」
副總指揮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滾圓，盯著張子榮追問。
「老總，我跑二十公里路，專程來總部騙您取樂啊？當然是真的。等研製成功，讓周志武送您過去，親眼看著，行不行？」
張子榮笑眯眯地回話。
「好！你小子，真是好樣的！你知道青黴素對咱們來說意義有多大嗎？它的政治價值，甚至比武器裝備還高啊！」
副總指揮臉上樂開了花，眼角都擠出了褶子。
「我當然明白。等能量產了，咱們就能用它去國際上換各種工業設備，甚至連工業母機都能換回來。到時候，才是咱們八路軍真正一飛沖天的日子。」
張子榮趕緊接話。
「你懂就行，懂就行。不過這事兒，必須絕對保密。消息傳出去，不光外國勢力要動手，怕是山城那邊也不會善罷甘休。咱們跟他們本來就有嫌隙。要是知道咱們能造出這玩意兒，動手也不是沒可能。對山城那位來說，威脅最大的，從來不是小鬼子，而是咱們。」
副總指揮本來不該跟張子榮說這些，這些也不是他該操心的事。可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好多事不得不防。
「沒事，老總。不管山城怎麼鬧，咱們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大敵當前，就算山城那位拎不清，可山城不少將領，都是明事理的人。」
張子榮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只要大別山的工廠全面投產，最多半年，就能讓現在的四十萬八路軍全部換裝。到那時候，這工廠的規模有多大，簡直不敢想。
張子榮心裡最理想的兵工廠選址是四川。可四川如今成了山城的大本營，他們絕不可能讓八路在那兒建廠。所以眼下，八路軍唯一能做的，就是收復失地，擴大地盤，加緊搶原料。
兵工廠沒有原料，那就是一堆廢鐵。
特別是汽油、橡膠這種硬通貨，八路軍手裡緊巴巴的，全靠戰場繳來撐場面。以前那小作坊式的廠子，湊合湊合還能對付。可現在攤子鋪大了，那點繳獲連塞牙縫都不夠。
這些東西，就只能靠外面搞進來。
可八路軍眼下哪有跟外界打交道的路子？唯一的指望，全壓在青黴素上頭了。只要這東西一亮相，什麼資源都不叫事兒。到那時候，就算小鬼子在緬北公路上動手腳，不用山城那邊派兵，洋人自己就會著急上火，搶著把這條運輸線重新鑿開。
「行了，兵工廠的事你多費心。缺什麼，直接給我發電報。就算你小子要打到金陵城，老子也帶人去給你搶回來。」
副總指揮不想在這時候談山城的事。那些彎彎繞繞，有上面的人操心。老總的心思，全在眼下的戰局上。
「成，老總，那我先撤了。那邊百廢待興，一堆事等著我拿主意，不敢耽擱太久。」
張子榮說完，起身敬了個禮，扭頭就走。
到了外頭，那六十個洋人還趴地上做伏地挺身，胳膊抖得跟篩糠似的。
「全體集合。」
張子榮一聲令下。
「全體集合！」
王根生扯著嗓子喊。
六十個洋人，心裡再不情願，可剛才王根生幾人那頓收拾還記著呢，一個個趕緊爬起來站好。
「背上東西，出發。」
張子榮撂下話，帶頭走了。
洋人們沒辦法，苦著臉，背著背包跟在後面。翻譯官被攔在了外邊。
特訓基地離兵工廠不算遠，是八路軍最高級別的機密地兒。要不是張子榮想賺這幫洋鬼子的鈔票，連這地方都不會帶他們來。
這幫洋兵體力倒還行，挨了頓揍，又做了半小時伏地挺身，居然還能勉強跟著張子榮他們一溜小跑，撐到了基地。
「菜鳥們，歡迎你們。」
張子榮先用英語說了一遍，又換成俄語重複。
「從現在起，你們要面對的是——沒人性的訓練，不是人過的日子，還有各種折磨。你們可能得拿上槍，真刀真槍地上戰場，在炮火里滾一圈。運氣不好，死在那兒。死倒不可怕，可怕的是缺胳膊斷腿，一輩子當個廢人。這就是特種兵的命。你們想好了嗎？有沒有膽子去死？」
六十個人，話是聽懂了。可骨子裡，對這什麼特戰隊，壓根沒當回事。
這些人，在自己的國家哪個不是兵王？哪個沒點看家本事？張子榮心裡清楚，要是一對一單挑，他們完全能跟四五六七那幾個小隊的人打個平手，甚至贏。畢竟那四個隊，訓練的日子還短著呢。
根生，這幫崽子歸你了。三個月，往死里練。這期間槍別給他們碰。三個月後我來驗收，要是他們還敢拿那種眼神瞪我，你自己清楚什麼下場。
張子榮扔下這話，轉身就走。
四小隊從一小隊手裡接過護衛的活，圍著他撤出兵工廠。
回了廠里，張子榮又扎進那堆破事裡。
半個月一晃就過。
「成了？」
製藥車間裡，張子榮嗓子發緊，盯著洪思雅。
「廠長，成了，真成了。」
洪思雅指尖點著培養皿里那層提純完的淡黃色粉末，聲音都在抖。
「好，好啊，太好了。按單位裝好，裝完就跟我去**師醫院試效。要是臨床沒問題，直接上批量。」
張子榮搓了把臉，扭頭喊：「虎子！去總部，讓劉連長用絕密電台發報。」
半個月沒日沒夜地趕工，四個廠區已經立起來了。警備旅的人全砸進主廠的收尾活里。**設備昨天到的貨，已經上機調試在轉產了——這意味著**的供應，馬上就能撐住。
「何一兵，帶隊，跟我去**師。」
何一兵是四小隊的頭兒。
「是，大隊長。」
何一兵應了聲就跑出去喊人。
洪思雅帶著兩個助手把青黴素一支支分裝好，打包完已經是晚上八點。張子榮一分鐘都沒耗，連副總指揮正在趕來的路上都沒等，直接拎著人奔**師去了。
「張廠長，我接到你那封**就在這兒候著了。怎麼，你們兵工廠又搗鼓出新東西了？」
張子榮剛到**師醫院門口，陳師長已經迎了出來。
「老旅長，這可是寶貝。要是真成了，你得把我供起來——不對，是供她們仨。」
張子榮朝身後努努嘴，洪思雅三人正站在他後頭。
「什麼神仙藥，還得我燒香供著？」
陳師長一臉納悶。
「洪組長，接下來你全權負責，我在旁邊看著，不說話。」
張子榮沒接陳師長的話，轉頭對洪思雅交代。
「是，廠長。師長同志，我能跟你們醫院院長聊聊嗎？」
洪思雅沖陳師長問。
「當然，你們要什麼，我們師無條件配合。」
陳師長說完就把院長叫了出來。
「院長同志，你們醫院裡有沒有傷口感染的老兵？」
院長一露面，洪思雅就直接切正題。
「有，二十三個。」
院長摸不著頭腦，還是老老實實答了。
「行，麻煩您給我們安排兩個大夫，這批藥得先做臨床。」
洪思雅把話說得乾脆。
陳師長一聽，火氣上來了：「不行！這些傷兵都是在戰場上跟小鬼子拼過命的，你們拿他們試藥，像什麼話？」
張子榮趕緊拉住老旅長：「老旅長，您還不信我張子榮？我啥時候拿戰士的命開過玩笑？你們先辦正事兒，師長這兒我來哄。何一兵，護好洪組長她們，出一點岔子，我拿你是問。」
他沖幾人揮揮手，把人支走了。
陳師長甩開他胳膊，語氣不善：「成，你今天要是不給我說清楚，我直接找老總寫報告去。」
張子榮笑嘻嘻地問：「老旅長，聽說盤尼西林沒？」
「什麼盤尼……等會兒，你說英國那個盤尼西林？」
陳師長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