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是那個盤尼西林。洪組長她們現在要試的就是這玩意兒。不過在我這兒管它叫青黴素,這是咱們自己生產的第一批貨。檢測出來確實有消炎殺菌的效用,可設備不行,數據沒那麼精確,得先做臨床驗證,再看怎麼改進。」
張子榮說得不緊不慢。
陳師長眼睛一下就紅了,嗓音發顫:「你……你怎麼不早說?」
他想到了自己手底下的兵,那些因為缺消炎藥被截肢的、扛不住感染的、死在簡易手術台上的戰友。他覺得自己像在做夢——八路軍有自己的青黴素,這擱以前,他連想都不敢想。繳小鬼子一個大隊的裝備,能樂上半天;現在看到鬼子的傢伙事兒,他都忍不住說一句:破銅爛鐵。
武備上的意外還沒消化完,又炸出這麼個消息。青黴素,這玩意兒全世界都沒辦法量產的東西,咱們有了。磺胺都炒到天價了,更何況藥效更強的青黴素?
陳師長站得筆直,眼眶泛紅,衝著張子榮敬了個禮:「小張,我代表咱所有的戰士,謝謝你。」
張子榮趕緊回禮,嘴上沒正經:「老旅長,您這話就見外了。我也是咱八路軍的人嘛。前線不收我,我在後方偷偷使勁兒還不是一樣。」
陳師長難得也跟著打趣。
「您這個老東西,還知道等我呢?」
張子榮正跟陳師長聊得起勁,副總指揮罵罵咧咧地沖了過來。剛到門口,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明顯累得不輕。
「老總,您咋跑來了?周志武,你他媽皮癢了是吧?也不看看這是哪兒!」
張子榮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著副總指揮,順腳踹了周志武一下。
周志武挨了一腳,滿臉委屈:「大隊長,您又不是不知道老總的脾氣,我攔得住嗎?」
「你他媽還頂嘴!老子不是跟你說了我過來?你咋不等我?害我從大夏彎跑到兵工廠,剛到就聽說你走,又跟在你屁股後頭追,你想折騰死老子?」
副總指揮見張子榮打周志武,抬腳也想踹他,可最後沒捨得,只能罵了幾句。
張子榮趕緊賠笑:「老總,我這不著急嗎?青黴素是弄出來了,可效果咋樣還不知道,得臨床試過才行。洪組長她們已經進去了,明天應該能有個大概。」
副總指揮瞥了眼旁邊偷笑的陳師長,張嘴就罵:「看啥看?還不給老子找個凳子,再弄碗肉,老子快餓死了!」
陳師長脖子一縮,趕緊帶人走了。
「小張,這藥真沒問題?」
副總指揮盯著醫院裡頭,眼裡透著緊張。
張子榮心裡也沒底:「我也不清楚,估摸著沒問題吧。」
他記得青黴素的製法,但沒真上手幹過。七八十年後的世界,這玩意兒爛大街,連養雞的都備一大盒。他一個老特,哪用得著自己做青黴素救命?還沒等弄出來,人早沒了。
不過青黴素都有了,那啥雲南白藥、軍用藥包這些也能提上日程了。這些東西是老特的標配,他知道也不奇怪。
「什麼叫估摸著?你個臭知識分子,說話能靠譜點?」
副總指揮真想一巴掌拍死張子榮。這小子發絕密電報說青黴素弄成了,他這個晉鄂豫皖根據地副總指揮,從下午跑到第二天凌晨,五十多歲的人,命都丟了半條。結果就換來一句估摸著。
張子榮笑呵呵地說:「老總,淡定。搞科學的,得拿事實說話。」
「啥時候有結果?」
副總指揮無語地問。
「您剛才不是問過一回了?明天差不多能有個數。」
張子榮挺無奈地回了一句。
「我要的是准數,不是差不多。」
「那就得等傷員傷口長好才知道了。」
「小陳!小陳!」
副總指揮扯著嗓子喊。
「哎!老總,您吩咐。」
陳師長這會兒跟個跑堂似的,跟前跟後。抗戰那陣子他沒少挨罵,副總指揮那脾氣可不是好惹的。
「給我弄間房。結果沒出來,老子不走。」
副總指揮一臉無所謂。
「這……」
陳師長犯難了。他們師是前線部隊,天天打仗,哪敢把副總指揮留這兒啊?
「這什麼這?你師我待不得?」
副總指揮斜他一眼,語氣不好。
「不是,不是,馬上去辦。」
陳師長趕緊溜了。
張子榮也明白,看樣子結果出來之前,自己是回不去了。不過也好,說不定還能順手弄幾個鬼子腦袋。難得出來一趟,就當給自己撈點外快。
「廠長,藥全用上了。」
一個鐘頭過去,洪思雅帶人出來,額頭上全是汗。七月天嘛,熱得很。
「嗯,洪組長,辛苦。先去歇著,吃點東西。」
張子榮笑了笑。
「不用了,廠長。按藥效來算,半小時就該起作用了,我得盯著。」
洪思雅趕緊說。
「半小時?你他媽不是說一天?」
副總指揮一聽半小時,騰地站起來,指著張子榮鼻子罵。
「呃,首長好。我說半小時是藥開始見效,但作用大不大、起什麼效果,現在還不好說。炎症真要消下去,得一天左右。想達到最好的狀態,大概要三四天。」
洪思雅這才看到副總指揮。看廠長挨罵,她忍著沒笑,趕緊解釋。
「哦,這樣啊。走,去守著傷員。」
副總指揮一點不覺得尷尬,背著手轉身就往病房走。
「想笑就笑,別憋出病來。」
張子榮看著洪思雅三個人肩膀一抖一抖的,沒好氣地說。
一群人進了病房,就盯著床上的傷員看。說病房是抬舉了,這兒其實就是個大宅子,地主家的,被鬼子搬空了。院子夠大,就改成了醫院。傷員全躺在一間大屋子裡的通鋪上。
傷員被人圍著看,渾身彆扭得很。擱往常,副總指揮瞧見傷員,好歹得說幾句暖心話鼓鼓勁。可現在他滿腦子都是青黴素的事,哪還顧得上寒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纏了繃帶的傷口。
過了半個多鐘頭,洪思雅才帶著醫生,挨個查傷員的狀況。
「廠長,見效了。傷員的燒退了,傷口的紅腫也比剛開始輕了不少。」
副總指揮一聽這話,心裡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開頭順了,往後應該也差不到哪去。
張子榮這幾天累得夠嗆,五個廠子來回跑,還得盯著技術上的事。特別是那兩條生產線——**線和榮光40線——他全都親自上手調試。
吃飯的時候,副總指揮沒閒著,問旁邊的張子榮:「兵工廠那邊現在咋樣了?」
陳師長這回招待的規格可不低,燉了只雞,還煮了一大鍋白米飯。
「**已經能量產了。榮光張子榮隨口答了一句。
「這麼快?」
副總指揮有點意外。
「老總,不快不行啊。再不趕緊出**,老旅長非得把我活撕了不可。」
張子榮笑呵呵地說。
「你小子心裡有數就行。咱手裡的傢伙都快成燒火棍了,吃慣了大魚大肉,再讓咱啃窩頭,誰受得了?」
陳師長趕緊插了一嘴。
「那山炮和重炮呢?」
副總指揮又問。
「大型設備不夠用,得等總廠建好才成。不過咱現在這速度還是太慢。想把廠子全塞滿,光靠自個兒折騰,最快也得兩年。」
張子榮有點頭疼。
「嗯,等青黴素這塊沒問題、能大量生產了,我跟總部商量商量,看能弄回來多少機器。」
副總指揮一邊吃一邊不緊不慢地說。兵工廠能動起來了,他心裡就不慌了。
眼下八路軍的戰線已經鋪了四個省,後勤補給壓得喘不過氣。太行山那邊還好,能直接供上山西戰場,可另外三個省就只能幹瞪眼。現在大別山的廠子也投入使用了,對八路軍來說,這是天大的好消息。
「老總,我覺得咱們不一定要死盯著工業母機換盤尼西林。跟美英蘇三國做買賣是一回事,跟小鬍子那邊也能談談。仗打得再凶,一時半會兒燒不到咱們這兒來。小鬍子手裡攥著咱們最缺的東西,關鍵是,小鬼子現在正巴結他呢。」
張子榮壓低了嗓門。
陳師長搖頭:「這不合適。給了小鬍子,他一轉頭就塞給小鬼子,他們那邊把人救活了,反手就拿來打咱們,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挖坑?」
「老旅長,你得換個思路。他們救歸救,咱們殺歸殺,活口一個不留,見一個弄一個。工業母機一到手,飛機大炮、軍艦航母,全都有盼頭。您瞅瞅咱們現在這條件,造幾輛破坦克都費勁,更別提造飛機了。您就不想有朝一日,指揮著軍艦航母,帶著您的師,直接殺到小鬼子本土,把他們頭頭給逮了?」
張子榮一句一句地哄著。
陳師長聽完,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小子,這是給我畫了個大餡餅啊。」
他心裡明白,這餅香得很,也大得很。
「要是咱們自己能造飛機坦克了,老總,老旅長,你們說,咱們華夏這塊地界上的小鬼子,還算個事兒嗎?」
張子榮笑著追問。
「跟英國人做不行嗎?他們現在不也打著仗?說不定願意拿母機來換呢?」
副總指揮猶豫著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