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總,英國那邊有換的可能,但他們骨子裡傲氣。以前當過世界老大,要他們拿出這麼重的代價來跟咱們做交易,不大現實。再說他們自己本來就能生產盤尼西林,就是產量少。他們多半不會答應咱們這麼高的價碼。」
「小鬍子這邊不一樣。他們正瘋狂往外擴張,兵源比什麼都值錢。對他們來說,打贏這場仗,什麼都能撈回來。一套工業母機,在他們眼裡可有可無。可對咱們來說,世界各國跟八路軍都沒什麼來往。不管跟哪家做生意,都是正常的事,他們也不會在意咱們這號小角色。」
「到時候做交易,一定得讓小鬍子把他們的工程師派過來。這些人咱們得扣住。咱們雖然也有搞機械的,可這些設備怎麼用,心裡沒底。」
張子榮接著說。
副總指揮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先等青黴素的結果出來再說吧。」
弱國沒外交,這是擺在眼前的現實。
副總指揮心裡門兒清,張子榮說的沒錯。八路軍眼下最缺的,就是一套工業母機。有了那玩意兒,翻盤、崛起,都不過是時間問題。能拿出工業母機來交易的,大概率真跟美英蘇三國沒關係。
可但凡有那麼一丁點可能,西北這邊也絕不會跟小鬍子攪和到一塊兒去。誰不知道小鬍子跟小鬼子是穿一條褲子的?萬一兩邊談成了,八路軍的青黴素不光會落到小鬼子手裡,那幫畜生肯定還會發了瘋似的來查、來打。
到那時候,山城多半會袖手旁觀,巴不得小鬼子把八路軍一口吞掉。就算手裡攥著工業母機,也救不了這個局。
張子榮掃了眼副總指揮的臉色,心裡已經有了數。現在的八路軍底子太薄,扛不住那等風浪。不過他倒不慌,青黴素量產還得耗上幾個月,這段時間足夠他把武器裝備的產量拉起來。傢伙硬了,腰杆自然就直,到時候沒準還能走條不一樣的路。只不過眼下,他還顧不上想那麼遠。
吃過飯,倆人鑽進醫院邊上搭的帳篷,倒頭就睡。張子榮這半個月就沒合過眼,副總指揮也是一整天都在趕路——從總廠到師部雖然坐了車,可那卡車的顛簸勁兒,比走路還磨人。
第二天天剛亮,副總指揮連早飯都沒顧上吃,拽上張子榮就去找洪思雅。
「紅組長,傷員怎麼樣了?」
「首長,情況穩定,數據跟咱們預估的沒差。再等兩天,要是沒出岔子,就能定下來了。」
洪思雅眼睛裡全是血絲。她比誰都緊張——藥效要是有問題,藥廠這半個月的活兒全白幹了。
「有沒有人過敏?」
張子榮皺著眉頭問了一句。
青黴素過敏這事可大可小,雖然比例不高,可眼下八路軍這醫療條件,一旦出了過敏,根本沒得救。
「沒有。傷員現在都挺穩,燒退了,傷口也不腫不紅了。」
洪思雅趕緊回了話。
「過敏是什麼毛病?」
副總指揮愣了下,追問了一句。
「老總,過敏就是身體受不了青黴素的藥性,會對人造成損傷。以咱們現在的條件,誰要是過敏了,八成得丟命。」
張子榮解釋得直白。
「那這樣的人多不多?」
副總指揮的聲音裡帶著點緊張。
「過敏這事沒法完全避免,磺胺都有人扛不住,青黴素也差不多。」
張子榮苦笑。
「各人體質不一樣,有的藥就是對某些人不行。」
副總指揮點點頭。
「跟吃螃蟹一個理。有人當寶貝,有人碰都不碰。沒法強求。可你們藥廠得想法子解決過敏問題。戰士沒死在小鬼子槍口下,反倒栽在藥上頭,這虧吃得太窩囊。」
他口氣比昨天緩多了。不再板著臉罵人。
「等青黴素能批量生產了,我們會陸續研發別的藥。一步一步來。」
張子榮笑著說。
「行。藥廠要什麼支持,直說。」
副總指揮大手一揮。
「人,我們需要大量操作工。最好是女同志,心細手穩。另外請總部幫忙收一批中藥,再找幾位靠譜的中醫,配合新藥實驗。」
張子榮把要求擺出來。
「人好辦。最近仗打得好,來投奔咱們的人一批接一批。總部正愁女同志怎麼安置,被服廠縫紉廠都快塞不下了。你這一開口,反倒幫我們解了圍。」
副總指揮頓了頓。
「藥材和中醫也沒大問題。不過你得跟我透個底——下一步打算搞什麼?」
他眼裡帶著好奇。
「麻藥和止血藥。前線最缺這兩樣,對傷員幫助最大。」
張子榮語氣篤定。
「成。這些我都給你辦。」
副總指揮這次很平靜。
青黴素都整出來了,張子榮現在說想研究長生不老藥,他都不覺得離譜。
「對了,老總。上次我從三省那邊帶回來的資料,能不能謄一份給我們?」
張子榮壓低聲音。
「那些東西……是挺血腥。可對醫療來說,是難得的資料。」
那些資料不光記著小鬼子的罪行,更是刻在華夏人骨子裡的傷。
每一頁都是用老百姓的命換來的。
沒人願意把它擺到明面上。
因為那是恥辱,是血債。
「你的意思,我會轉告總部。」
副總指揮嘆了口氣。
「醫院這邊沒事的話,你先回兵工廠吧。美英兩國的設備這兩天內能到。生產進度抓緊,別讓戰士手裡有槍,卻沒炮彈。」
「那跟燒火棍有啥區別。」
「明白。我這就回去。」
張子榮沖副總指揮行了個禮。
四小隊留下五個人守著洪思雅他們三個的安全,剩下的人全被他帶走,轉身離開醫院,直奔兵工廠。
小鬼子個頭矮,普遍一米五撐死,一米六就算高個了。可他們的槍加上刺刀,能抻到一米七,全世界最長的槍。戰場上長一寸就多一分優勢。張子榮搞出來的榮光40火力是猛,可要是沒了彈藥,真不如一根燒火棍。
路上一點沒耽擱。卡車在山間公路上飛馳,路修得還行,彎多,但顛簸不大。
青黴素搞成了,接下來就該整40火的製造。車銑床到了位,材料也有了,發電機、煉鐵爐一個不落,雖說不算多,可眼下夠用。
圖紙就在手裡。張子榮只管大方向,真讓他上手操作機器,車個零件出來,他沒那手藝。他是特種兵出身,不是流水線上的工。
回基地那會兒已經是下午。總工廠那邊至少三千多人擠在一起忙活,開山鑿石,熱火朝天。其他幾個廠也都在按他定的計劃干,張子榮這才鬆了口氣。
時間過得快,歷史這東西,總愛重演。三十多萬八路軍沿著正太路發動大規模破襲,直接把晉、鄂、豫、皖四個省的根據地打通了,小鬼子的囚牢封鎖徹底報廢。
八路軍的根據地一下子擴大多了。這四省本來就是礦產富庶的地方,物資一車一車地從各個根據地往大別山里運,沒停過。
青黴素在師醫院裡試過以後,醫藥廠就加大了生產量。到後來,不光各大醫院在用,倉庫里堆得跟山似的,隨時能拿出來換錢。第一批青黴素試驗成功,西北總部就通過各條渠道送到世界各地,現在就等著人家上門掏錢了。
這一忙,又到了深秋。張子榮來這個世界已經整整一年。小鬼子也跟小鬍子簽了攻守同盟,正式加入了軸心國,世界每個角落都是戰雲壓頂,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
「廠長!廠長!成了!我們成了!」
那天,陳立生抱著一門四零火的炮管衝進來,嗓子都喊破了。
「真成了?驗過沒有?」
張子榮也壓不住激動。從開始生產到現在,已經耗了兩個多月,試驗了不知道多少回。炮管做起來其實不難,難的是火箭彈里的推進裝置。兩個月里炸了多少次膛,死了傷了幾個人,總算給造出來了。他怎麼可能不亢奮?
「廠長,試過了。同一批次的二十發炮彈,十門炮,打了七發,全沒問題。彈道穩,威力跟咱們算的一模一樣。」
陳立生聲音里壓著興奮。
張子榮點頭:「好。何一兵,剩下的十三發炮彈全裝上,青黴素也搬些過去,**多拿點。走吧,該去見見咱們的外國朋友了。」
這幫洋人在他這兒白吃白喝了三個月,總該出點力了。
何一兵應了聲「是」
,轉身帶人去了後勤。
「火炮組那邊,重炮產量能跟上預期不?」
張子榮問。
陳立生笑了:「廠長,比太行山那會兒強點,但也好不到哪去。一個月頂多十門,再擠不出來了。缺的就是大設備。盛老的意思,得年底才能把那些大傢伙攢出來。不過,咱們按您設計的加農炮改了好幾款,連二百四以上的重炮都弄出來了,就等機械組那邊了。」
張子榮聽得滿意:「都是好消息。從搬過來到現在,不到四個月,產量已經超過太行山了。再加把勁,咱們八路軍就能往前跨一大步,跟小鬼子算帳的日子也近了。我出去辦點事,你們照常生產。」
話音剛落,何一兵就帶著人從後勤那邊過來了。
張子榮一揮手:「出發。對了陳組長,火箭彈加緊趕,五天後我回來取,帶到前線試試威力。」
丟下這句,張子榮總算邁開了步子。在兵工廠窩了兩個月,骨頭都快生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