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過山路，很快就到了特戰基地。
王根生確實有兩下子。那六十個洋人現在跟換了個人似的，半點沒有當初的懶散樣兒。一個個站得筆直，眼神裡帶著狠勁兒，紀律嚴明得跟正規兵沒兩樣。
看到張子榮過來，王根生立刻集合隊伍，嗓門亮開：「報告大隊長！特種大隊正在進行常規訓練，應到六十人，實到六十人，請指示！」
張子榮打量了幾眼：「這精氣神倒是練出來了，就不知道槍法怎麼樣？」
王根生咧嘴一笑：「報告大隊長，按您的吩咐，半個月前就給他們開了槍法課。都是打過仗的底子，勉強算入了門。」
張子榮點頭：「行，讓人翻譯吧。」
「是，大隊長。」
「各位勇士，你們已經扛了三個多月的魔鬼訓練。」
「現在這精神狀態，我看著挺順眼。」
「接下來一個半月，搞實戰考核。」
「通過的，才算真特種兵。」
張子榮板著臉，語氣壓得很沉。
「是，長官！」
六十人用中文吼出來。
發音是特戰隊一句句摳的，聽著有點彆扭，但該回的話一個沒漏。
「行。根生，給新一旅發電報，說我帶隊去搞考核。讓他們挑六個目標出來。」
張子榮轉頭沖王根生笑。
這幫人可都是好苗子，他能放著不用？
「對了，這幾門新傢伙，讓炮組打幾發練練手。別打光，這東西金貴著呢。」
張子榮指了指何一兵他們背上的火箭彈，跟王根生擠了擠眼。
「明白，大隊長。」
王根生心裡門兒清。
裝備收拾利索，張子榮步子比誰都快。
廢話，在深山老林里悶了兩個多月，從加入八路到現在，他上戰場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一個正兒八經的戰爭型人才，硬生生被逼成了技術專家，張子榮有時候也嘀咕，自己是不是拿錯劇本了。
特戰隊的駐訓點有條路直接連到主路，不用腿著走。開的車還是從小鬼子手裡搶來的卡車。
大路上沒人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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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頭貼著個大大的「特」
字，就憑這個字，公路隨便跑。但想進兵工廠大門，這車進不去。
出了特戰隊駐地，張子榮讓人直奔新一旅。開了三個小時，路上連獨立團團部都沒拐進去。他清楚，要是去了，老總准知道，自己少不了挨頓罵。乾脆閉嘴裝死，先去李雲龍那兒蹭頓好酒好菜再說。
「首長好！」
張子榮到新一旅駐地時，李雲龍還像模像樣帶著旅部機關的人來接。
「嗯，辛苦了。」
張子榮憋著笑，回了個禮，才帶人進了旅部院子。
「根生，讓這些老外原地休整。吃飽喝足，再找個陣地玩幾把。」
張子榮樂呵呵地吩咐。
「是，大隊長。」
王根生敬了禮，轉身領人去吃飯。
「你個狗日的，老子給你敬禮，你還真受著了是吧？」
等張子榮手下都走了，李雲龍才罵罵咧咧砸了他一拳，胳膊一伸勒住他脖子。
「嘿，老李，老子這回可是給你帶了好東西來的。你再這麼動手動腳，老子扭頭就去新二旅報到！」
張子榮急了。這老小子不經打，誰知道現在還能不能扛得住他的拳頭。
「得得得，咱倆誰跟誰嘛。我這不是太久沒見著你，鬧著玩呢，瞧你這話說的，多傷人心啊。」
李雲龍一聽張子榮要走，趕緊鬆了手，堆著笑替他理了理衣領。
「老張，好久不見。」
趙剛也上來打了聲招呼。
「小趙啊，是有些日子沒見了。你身上那股書卷氣可是半點瞧不見了，現在瞧著倒是一身硬骨頭。」
張子榮笑眯眯地看著趙剛。
「你倆能不能別咬文嚼字的？老子聽著腦仁疼。裝備呢？拿出來讓老子開開眼！」
李雲龍不耐煩地擺手。
「想看裝備？成啊，給老子備桌好菜好酒。等老子吃飽喝足了，親自帶你去見識見識那玩意兒有多猛。」
張子榮揚起下巴，一臉得意。
「和尚！滾去炊事班，讓他們給張大首長整點像樣的！」
李雲龍立馬扯著嗓子喊。
「是，旅長！」
和尚敬了個禮，拔腿就跑。
「喲，老李，你這警衛員看著不賴啊，身上有功夫吧？」
張子榮沒料到能在這遇見魏和尚——亮劍裡頭那個讓人鼻子發酸的英雄，沒死在小鬼子手上，最後折在自己人手裡。上輩子看那一段，張子榮眼淚都掉下來過。
「嘿，前陣子從晉西北那邊路過，老子順手撈了一個騎兵營。這小子本來想偷馬去投那什麼軍的，讓老子截住了。少林寺出來的武和尚。」
李雲龍咧嘴一笑。
「你小子運氣不錯。怎樣，把這和尚讓給我，我帶回那邊好好操練操練？」
張子榮半真半假地問。
「滾蛋！這事兒你想都別想。和尚老子誰都不給！」
李雲龍臉一沉。
他知道張子榮在各部隊都有挑人的特權。只要是他看中的，就算是老總的警衛員他也敢開口。不放人可以——師部、總部一封接一封電報罵到你坐不住。再不給人，撤職都有可能。早先120師師長的警衛員就是這麼沒的。
「瞅你那副土財主樣兒。我跟你說實話吧，和尚頂多也就跟我們預備隊的打個平手，其他本事就更不用說了。老子好心幫你把他再拔高一層，你他媽還不領情？」
張子榮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那正好嘛。既然你大首長瞧不上，那就擱我這兒吧。虎子去一團當連長了，我身邊總得有個使喚的人不是？」
李雲龍咧嘴笑了笑。
「行了，不跟你掰扯。對了，隊伍調來湖北，待得慣不？」
張子榮也懶得跟他糾纏，總不能到了這兒還能出啥么蛾子。
「哪兒都一樣，反正都是跟小鬼子干。」
李雲龍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趙剛在旁邊冷哼了一聲：「老張，你可別聽他瞎吹。在湖北的日子比他在晉西北舒坦多了，現在升了官，天天琢磨著怎麼端掉縣城，小據點壓根瞧不上眼了。吃飯非得小鬼子的罐頭，抽菸也得帶過濾嘴的香菸。你看他那肚子，少說長了十幾斤肉。」
說到煙，張子榮心裡頭一陣發堵。
這個節骨眼上的民國，連根自個兒造的煙都拿不出來，工業到底有多落後，想想就讓人心裡發涼。也正是因為這個，他心裡頭越來越迷茫。
他穿越來抗戰，最大的念想就是帶著隊伍殺鬼子，一路打進東京。可真走到這一步，卻硬生生拐上了造槍造炮的路子。他心裡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不是什么正兒八經搞軍工的料——無非是見的武器多了，比旁人多懂一些罷了。
在張子榮看來，真正的軍工專家，那得是能造出蘑菇雲、快遞、衛星上天那種高精尖玩意兒的。他自個兒，不過是長在紅旗下，吃了九年義務教育的普通人。
趙剛見他突然不吭聲了，有點擔心地問：「咋了，老張？」
張子榮沒答話，嘴裡低聲念叨著：
「男兒行，當暴戾。事與仁，兩不立。
男兒事在殺斗場，膽似熊羆目如狼。
生若為男即殺人，不教男軀裹女心。
男兒從來不恤身，縱死敵手笑相承。
仇場戰場一百處，處處願與野草青。
男兒莫戰慄，有歌與君聽：
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屠得九百萬，即為雄中雄。」
李雲龍雖然沒聽懂那些殺來殺去的詞兒，但「殺」
字還是聽得明白的。他嘆了口氣：「小趙兒，你不懂。這小子當初參加八路，就一個念頭——殺鬼子。現在倒好，大半年沒上過戰場了，能不憋屈嗎？換我老李，我也得憋出毛病來。」
趙剛沉默了一下，說：「老張幹的事兒，可比我們這些莽撞貨強多了。要是沒有老張搞出來的那些武器，咱們現在說不定還在晉西北鑽山溝打游擊呢，哪能像現在這樣，地盤越打越大，小鬼子連進兵都不敢。」
趙剛一頭霧水，他想不明白，張子榮幹的事比殺鬼子重要得多。一個人再能打，又能宰幾個小鬼子？可你倒好，能讓全軍都換上好傢夥，把小鬼子打得滿地找牙。
「我懂，你們甭勸我。就是發句牢騷罷了。兵工廠眼下已經上了正軌，等著瞧吧，咱八路軍很快就要起飛了。」
張子榮笑呵呵說完，端起桌上的酒杯，跟兩人碰了一輪。
他心裡盤算著，得想個法子破局。既要能上陣砍鬼子，又不耽誤搞兵工，兩邊都得顧上才行。
一頓飯吃完，李雲龍急吼吼地問，新傢伙長啥樣。
「老李，得找個地方試試手。最好是能打小鬼子的戰車那種地方。」
張子榮笑眯眯地回道。
「你小子鼓搗出能打鐵王八的東西了？」
李雲龍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自從大別山總部那邊鋪開後，八路軍各部隊的防空炮全被調走了。湖北戰場上，小鬼子的戰車成了李雲龍頭號頭疼的事，沒少在這上面栽跟頭。
「走，帶你瞧瞧就知道了。」
張子榮賣了個關子。
「老趙，你去給師部掛個電話。師部要是點頭，咱一團就對南陽城外那幫小鬼子搞一次突襲。」
李雲龍說著，沖趙剛擠了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