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說：「兵工廠警備旅你也帶走。孔捷跟著你，他那三個團，你帶走一個，我再給他補兩個。他對兵工廠那一套熟，省得你從頭教。」
「總部定了，四套工業母機。」
副總指揮接著說，「總部留一套備用。大別山一套，恆山一套。太行山的兵工廠改成設備生產總處，裡頭的設備全搬到恆山。機械組搬到太行山去。你呢，西北那片的活兒歸你管。雖然根據地建在恆山，但另外兩個廠子也得你盯著。」
「你的安全，一小隊全程跟著。他們只幹這一件事，別的不用管。有問題沒？」
張子榮一拍大腿。
「成，老總您說咋辦就咋辦。」
臉上笑開了花。
「那老旅長那邊，你自己去說。」
副總指揮也笑了笑，「獨立師走到今天不容易，我開不了這個口。你要說服不了他，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張子榮臉垮下來：「首長，您這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嗎？我跟老旅長說了新一旅調走的事，那等於拆了獨立師的台柱子。」
獨立師現在整編三萬來人，李雲龍那個新一旅就占了一半，還是裝備最好、最能打的。他一開口要調走，陳師長非撕了他不可。再說新一旅才從山西翻山越嶺跑到湖北，屁股還沒坐熱呢，又得折騰回去。
張子榮越想越覺得自己去了得脫層皮。可沒別的辦法——八路軍換裝的總共也就五萬人，他總不能拉十幾個沒配合過的團過來武裝。打仗又不是兒戲，臨時湊的部隊非捅婁子不可。
副總指揮乾脆甩鍋：「我不管。這主意是你出的，你自己去擺平。我要是去說，他老陳不得罵我十年？」
張子榮嘆口氣：「行，您是領導，您說了算。我這就回去把兵工廠的事兒安頓好，再去獨立師找人。」
這一趟，他是非走不可。
從總部出來，張子榮只能領著手下翻山。總部拍板建廠，剩下的爛攤子就落他頭上了。人才就這麼多，得算計著用。既然太行山兵工廠要改成設備總廠，那邊的東西就得搬。
大別山的廠子已經能打槍了，等四個月後那批工業母機運回來，就能鋪開。眼下地盤小，搞不了大生產，最划算的還是先造槍造炮，把戰鬥力提上去。就像他答應副總指揮的——一年後反攻小鬼子。
不是他吹牛。三套母機搞起來，最多半年就能把全軍換裝一遍。就看飛機制不造得出來。真能成，陸空兩軍拉出去，天底下誰攔得住？
他盼的就是這個。得趕在那邊搞出蘑菇彈之前，把小鬼子打趴了。要是鬼子先投降，那麻煩就大了去了。
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這些，張子榮腳下沒停，一直在林子裡鑽。
歇腳的時候，他忍不住嘀咕：「我真是勞碌命。成天不是鑽林子就是坐車趕路，這副身板早晚得報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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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珏虎遞過水壺，笑了笑：「大隊長，您該找個媳婦了。」
「小屁孩，毛都沒長齊，還談找媳婦兒？你小子這是動了心思了？」
張子榮翻了個白眼，衝著陳珏虎一句笑罵。
「這誰不懂啊？我打小在北平城混大的，什麼場面沒見過！」
陳珏虎把胸一挺，滿臉得意。
「嘿，你個小兔崽子，知道得還挺多。那行，你跟我說說，找個媳婦兒是幹嘛的？」
這會兒手頭沒啥活兒，張子榮也來了興致，打算逗逗這小子。
「那我當然知道了！不就是一男一女躺一張床上睡覺嘛。」
陳珏虎咧嘴憨笑，又補了一句，「要我說，咱們基地里，最喜歡大隊長的人就是劉連長。你看她瞅大隊長的那個眼神，跟裝了水似的，汪汪的。」
張子榮被他氣樂了：「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麼叫喜歡？」
劉書瑤對他的心思，他心裡門兒清。還在新一團那會兒就看出來了。可他滿腦子都是怎麼打鬼子、搞武器，哪有閒工夫琢磨兒女情長。等哪天天下太平了，再考慮個人大事也不遲。
「隊長，我說句實話，」
鐵牛也在旁邊憨笑接話，「書瑤同志是真的中意你。每次她看你的眼神，怎麼說呢，反正就好像是……特別願意跟你搭夥過日子那種。」
張子榮聽完，只是搖搖頭：「天下還沒太平，大丈夫談什麼成家。你們幾個，把本事練硬了，好好活著，將來去享受好日子。」
「隊長，我們哪都不去，」
鐵牛咧開嘴，「就跟您屁股後頭干。打仗跟著您痛快，當兵也當得過癮。」
「你們傻不傻？跟著我有什麼前途？」
張子榮又搖頭，「打仗的時候，我興許能帶你們立戰功。可打完仗呢？你們這一身本事就跟著我當警衛員？那不是糟蹋了嘛。」
特種部隊說到底就是小股部隊折騰，干到頂也就是個上校。想再往上爬，還得去海陸空大部隊。王根生那十一個人算是他最得意的徒弟了，本事比其他六個隊都高出一截，可那也只是在特種作戰這一畝三分地里稱王。
「算了，跟你們說這個還早。等仗打完了再說。走吧，繼續趕路，後頭活兒多著呢。」
張子榮嘆了口氣。以後的事，誰說得准呢。
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享太平。這話，他聽過。
他也不知道歷史會不會又走上老路。只能說，盡人事，聽天命。
一幫人總算趕在天黑前摸到了兵工廠。
「虎子，」
張子榮叫住人，「去通知各小組的頭頭，還有機要室和警備旅的人，明天上午都到會議室來。」
回到駐地，張子榮沖陳珏虎甩了句話。
「明白，大隊長。」
陳珏虎嗓門挺亮。他年紀不大，可成天跟著張子榮摸爬滾打，身上也練出了結實腱子肉，往那一站，看著就是個硬朗漢子。
這幾天把人累垮了，張子榮壓根沒好好合過眼。難得能喘口氣，洗完澡沾上枕頭，呼嚕聲立馬就響起來。
這一覺睡得踏實，什麼防備都沒留，直接睡到大天亮。
「大隊長，起來吃點東西，等會還有會。」
門外傳來陳珏虎的聲音，把張子榮喊醒了。
「嗯，知道了。」
張子榮翻身坐起，套上衣服，推開房門。
門外站著的人，讓他一愣——劉書瑤。
「廠長，聽說您要調走了？」
她直勾勾盯著張子榮，聲音里壓著點委屈。
「你打哪聽來的？虎子，是不是你小子又嘴欠？」
張子榮轉頭瞪向陳珏虎，語氣沒好氣。
「廠長，您別怪虎子。是我硬問出來的。再說，這也不是啥不能說的秘密。」
劉書瑤眼神發黯，盯著張子榮，嘴角抿得緊緊的。
她心裡翻騰著一股說不出的酸澀。從新一團那會兒起，她就喜歡上了張子榮。可這男人，就跟塊榆木疙瘩似的，天天撲在戰場上，半點別的念頭都沒有。後來一聲不吭被調走，她整個人都空了。四處打聽，死活問不著他的下落，那段時間，心裡跟刀割一樣難受。
好不容易又見著面，可倆人待在一塊兒才兩天，他又走了。都在八路軍里，可劉書瑤清楚，想再見他，難如登天。
直到有一回，李雲龍喝多了酒，嘴裡漏了張子榮的去向。她心裡的火苗子又躥起來了。後來建兵工總廠，劉書瑤死活抓住這機會，求了陳師長半天，才混進來當了個通訊員。她想著，守在他身邊，日子長了，總能把他捂熱。
哪知道，總廠才建好，連半年都沒撐過，張子榮又要調走！
這消息砸下來，劉書瑤覺得胸口發悶，眼眶發酸。從認識他那天起，她就一門心思跟著他跑，再苦再累也沒皺過眉。可老天爺偏要跟她作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
今天一大早，她實在忍不住了，直接堵在門口，非要問個明白。
戰亂年代，談情說愛哪有那麼容易。
劉書瑤覺得自己快撐不住了。
她愛張子榮，愛得骨頭縫裡都疼。可這份感情壓在她身上，像座山，越喘越重。每次想放手，腦子裡就蹦出他的臉——硬邦邦的，帶著傷疤，偏偏那股狠勁兒勾得她心尖發顫。
她咬著牙，眼眶憋得通紅。
「不是調走，是新建個廠子。」
張子榮笑了一下，「我得過去盯著，兵工廠這邊我還是總負責，隔三差五就回來。」
劉書瑤仰著頭看他，聲音硬邦邦的：「帶我走。你去哪兒建廠，總得有個機要員吧？我什麼活兒都能幹，你肯定用得著。」
張子榮嘆口氣：「你留這兒。新廠那地方太危險，隨時得打起來。你在這兒，起碼安全點。我又不是不回來，三個廠子都歸我管，跑不了。」
有些話，他咽回去了。
女人情意重，他哪敢接。打仗這事，子彈不長眼，炮彈更不長眼。他張子榮是有點能耐，可又不是鐵打的。哪天運氣用完了，一顆炮彈下來，什麼都沒了。這時候娶人家，不是害人？
劉書瑤不肯。
「我不走。張子榮，你別裝傻。我找你找了快一年，跟瘋了一樣。好不容易待一塊兒了，你又要跑。你讓我怎麼辦？再去哪兒找你？我寧願死，也不想再跟你分開了。除非你現在就告訴我——你不喜歡我，你煩我。」
聲音太大，旁邊的人全扭頭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