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是挖牆角,分明是抽他的大動脈。
張子榮二話不說,帶著人就往外溜。
「喲,師長同志來了啊!快坐,快坐!」
李雲龍一見張子榮進門,臉上立刻堆滿了笑,扯著嗓子喊,「和尚,你瞎了眼是不是?趕緊泡茶,好酒好菜全給老子端上來!」
張子榮看著李雲龍那一臉諂媚的德行,心裡一陣哭笑不得,不過臉上還是端著,慢悠悠開口:「不錯嘛,挺懂規矩。李雲龍,你是個好同志。」
李雲龍咧著嘴,沖張子榮直樂:「老李我跟你小張,那是真能把命交出來的交情。有啥好事兒,還能少了我?」
他這話不是隨便說的。師部命令早到了,新一旅全體開拔,一切聽張子榮調遣。李雲龍心裡跟明鏡似的,就是不清楚這趟到底幹啥去。總不能真讓他像孔捷那樣,守著個破廠子混日子吧。
「得了,你小子別跟我這兒裝傻充愣。小趙呢?」
張子榮懶得看他那張笑臉。
「馬上到,馬上到。你先透個底,這回到底什麼活兒?」
李雲龍探頭就問。
孔捷從進門到現在,李雲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忍不住罵了:「我說李大頭,老子站這兒半天了,你就不能給老子倒口水?跑了一路,嗓子眼兒都快冒煙了。」
李雲龍斜了他一眼,沒好氣:「滾蛋。你個後勤看倉庫的,跑老子這兒湊啥熱鬧?不問清楚,回頭老子也得跟你一樣,坐冷板凳喝風去。」
門外警衛喊了聲:「報告,趙政委來了。」
趙剛推門進來,臉上堆著笑:「喲,老李,老張,孔旅長也在?今天什麼日子,這麼熱鬧?」
「人齊了,我就念總部的命令。」
張子榮清了清嗓子,「八路軍晉鄂豫皖根據地,大夏灣總部命令:新一旅全旅調防恆山,建立內蒙根據地。行政級別,師級。師長張子榮,副師長李雲龍。從命令下達起,新一旅全權由張子榮指揮。」
他把命令折好,沖李雲龍挑了挑眉:「怎麼樣,李副師長,這安排,滿意不?」
李雲龍一聽,臉就垮了:「操,以前你比老子矮半級,這才一年,你又壓老子一頭,成了老子的頂頭上司。你小子使了什麼陰招?」
張子榮背著手,得意地晃了晃腦袋:「你還不服氣?老子當你領導怎麼了?你知道這根據地有多大?多重要?一天到晚就知道瞎嚷嚷。」
李雲龍苦笑:「得,以後不能叫你小張了,得叫老張。這升得可真快。」
張子榮嗤了一聲:「你就偷著樂吧。副師長是副的,但你的權跟師長沒兩樣。我要管兵工廠,沒空理部隊。師長這頭銜給我,是為了讓根據地跟廠子能擰成一股繩。不然你以為這位置能輪到你?八路軍里,論資歷論本事,比你強的人多了去了。讓你當師長,你還真不夠格。」
「成成成,你說了算,誰讓你老張心裡頭裝著我老李呢。」
李雲龍咧著嘴,臉上堆滿了笑。
孔捷瞅著李雲龍那張變來變去的臉,沒好氣地開口:「李大頭,你翻臉比翻書還快,我看你骨子裡就是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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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同志,你這跟首長說話是什麼態度?信不信我把你關禁閉?」
李雲龍臉一抬,沖孔捷笑得那叫一個得意。
「李大頭,你當個副師長就能騎老子頭上拉屎?想得美。老子去了那邊照樣是警備旅的,歸兵工廠管。嘿,老子把話撂這兒,你要是惹毛了我,以後送裝備,我全給你扔半道上你信不信?」
孔捷看李雲龍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氣就不打一處來。
「哎喲喂,我的孔大旅長,咱倆誰跟誰啊,犯得著這樣?咱可是一個班裡滾出來的老戰友。來,喝酒,喝酒。」
李雲龍趕緊賠上笑臉,轉頭就喊:「和尚,去讓通訊連傳令全旅,七天後開拔。一團二團打頭陣,三團跟著旅部走,四團押後。」
「明白,旅長。」
魏大勇應了一聲,轉身出門。
沒一會兒,炊事班把飯菜端了上來。四個人圍在一起邊吃邊喝,聊起以前的事,氣氛熱鬧。
張子榮端著酒碗,嘆了口氣:「恆山根據地聽著在山西地界,但咱這回的目標是往內蒙古鋪開。老李,這任務可不輕鬆。」
「內蒙古那邊,敵我關係亂得很。有偽政府、有當地游擊隊、有小鬼子,山西的小鬼子還能接應。129師雖說也在山西,但換裝還沒搞完,壓力不小。老張,內蒙那地形不適合打游擊,地廣人稀,徵兵也費勁。」
趙剛嘆了一聲,跟著補充:「最麻煩的是語言不通。就算招到人,訓練也難,形不成戰鬥力。眼下看,在內蒙古建根據地,絆腳石太多了。」
李雲龍擺擺手:「這都不是事兒。兵員老子能從山西、貴州那邊調。內蒙開闊,對咱不利,對小鬼子也一樣。他們要是敢打上來,那就是活靶子。除非他們有足夠的裝甲部隊,飛機大炮鋪天蓋地地炸。」
「哼,那是過去的事了。」
李雲龍拍著桌面,嗓門提得老高,「擱咱們新一旅這兒,全不是個事兒。他們有飛機,咱有高炮;有裝甲車,咱有火箭彈;有重炮,咱也有,還藏在你看不著的地方。真要近身幹起來,火力這塊兒他們比不過咱。東條英機除非豁出去拿人海戰術來堆,否則老子怕他個鳥?」
他頓了頓,又拍了兩下桌子,「他就是調好幾倍的兵來壓我,這仗我也輸不了。小鬼子軍事素質沒得挑,這我認。可素質再高,那也是肉長的。他就不怕死?不怕老子的重炮把他撕成碎渣?」
張子榮坐在邊上,臉上掛著笑。「老李這話還真沒說錯。小鬼子再猖狂,也有個度。再給我半年工夫,甭說他察哈爾的派遣兵團了,就算把磯谷廉介的第一軍也搭上,照樣不是我的對手。到時候我得讓他們好好嘗嘗什麼叫地空協同、坦步協同、步炮協同的滋味。」
他心裡暗暗點頭。李雲龍這人,真是個帶兵打仗的料。話雖說得有點水分,可句句都在點子上。幾句話就把根據地建設的核心給拎清楚了。他張子榮選人的眼光,沒錯。
「說實話,」
李雲龍聲音低了些,「十幾年前咱們鬧革命那會兒,那才叫寒磣。手裡頭就那幾杆破槍,膛線都快磨平了,打一槍子彈飛哪兒去自個兒都不知道。再看看現在,半自動、迫擊炮、山炮、重炮,還有火箭彈……老張,這事兒我真得謝你。」
他嘆了口氣,「就是可惜了我那些死去的弟兄。要是當年咱手裡也有這裝備,該多好。」
張子榮笑呵呵地接話,「你老李也是老革命了,還不知道得往前看?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不有句話麼?打不死我的,只會讓我更強。」
心裡頭他琢磨著,自己幸好沒穿到十幾年前去。真要是那會兒,怕是還在跟各方勢力周旋,國際局勢更是坑死人不償命,多少人就這麼被坑沒了。還是現在痛快,乾淨利落。
「我說,老提以前幹什麼?」
孔捷在旁邊插了嘴,一臉不耐煩,「李大頭,你得立足當下,放眼未來。咱張師長這本事,打跑小鬼子、解放全華夏,還遠麼?你現在該琢磨的,是啥時候找個媳婦兒,給老李家留個種,別跟這兒囉里吧嗦的。」
「說到找老婆這事,我倒想起來了,老張,你跟那個劉文書咋樣了?那回她哭著找來我,非要我給她安排到你那邊,我可是費了老大勁,托咱們師長才把人塞進去的。你別跟我說,這麼水靈的姑娘你沒碰過?」
李雲龍吊兒郎當的,眯著眼打量著張子榮。
「鬼子還沒打完,哪來的心思成家?明天在哪兒都不清楚,沒準哪天一顆炮彈就砸我頭上。從穿上軍裝那天起,我就沒想過活著回去,總不能耽誤人家姑娘。」
張子榮嘆著氣,語氣里透著無奈。
「哎,你這說法我可不認。鬼子一天不走,你小子就一輩子不娶媳婦?你等得起,人家姑娘呢?這不叫負責任吧?再說了,部隊有規定,團級以上就能結婚。你都是師級了,娶個老婆天經地義。該不會……你那玩意兒不好使?」
李雲龍笑得賊兮兮的。
「滾你媽的,你才不好使。跟你這種人說不明白。」
張子榮啐了一口。
「哎,我跟你們講個樂子——今早去總部開會,咱劉連長直接把師長堵門口了。非得讓他表態,要麼帶她走,要麼……哦,說要不就說不喜歡她。嘿嘿。」
孔捷笑得肩膀直抖。
「老孔,你再瞎咧咧,到了根據地我讓你去掏糞坑,你信不信?」
張子榮氣得臉都綠了。
自從那頓酒喝完,都快一個月了。
隊伍從湖北出發,浩浩蕩蕩的。新一旅原本一萬三千人,加上兵工廠的專家、警備旅的人,還有一路上不斷加入的人馬。光跨一個省,就走了將近二十天。這搬遷的陣勢,真不小。
這次出來,除了夠用的武器彈藥,就帶了兩台大功率發電機。其他東西一件沒多拿。太行山的設備還擱那兒沒拆呢,得等大別山總廠的工業設備全到齊、運轉起來才能動。
「趕了這麼遠的路,差點沒把我這把老骨頭顛散。」
也許是命里註定,他們選的根據地指揮部,偏偏就在趙家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