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我站老李這邊。叛變這東西,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根兒已經爛了,不能留。留著他,就是對戰士們不負責。誰願意跟一個當過叛徒的人待一塊兒?誰敢把後背交給他?今晚鬼子的事完了,公開槍決。」
張子榮擺了擺手。
「可他是被鬼子折磨過才活下來的。就這麼讓他死了,朱家村的那些亡靈,又該多傷心。」
趙剛嘆了口氣。
趙剛臉一沉,直接開罵:「你們這幫讀書人就是心太軟,這種廢物活著就是給朱家村丟人。要是讓村里長輩知道自己養出這麼個東西,怕不是得親手把那玩意兒剁了,省得再禍害人。」
李雲龍嘴裡叼著煙,罵罵咧咧接話:「得,那就按你們說的辦吧。」
趙剛聽了這話,嘴角一抽,滿臉黑線。
張子榮擺擺手:「行了,都別磨蹭。今晚是老李的好日子,雖說打仗期間一切從簡,但也不能虧待了秀芹同志。我這還攢了十塊大洋,拿去買頭豬,讓弟兄們也跟著沾沾喜氣。」
他說完,從兜里摸了半天,才摳出幾塊銀元。
李雲龍一把搶過去:「嘿,你狗日的還真藏了錢。買什麼豬,換個酒回來不更帶勁?」
趙剛急了,一伸手把大洋奪回來:「你滿腦子就知道喝。前沿繳獲的夠你喝的,吃肉才是正經事。十塊大洋能買三頭豬,別給臉不要臉,拿來吧你。」
李雲龍瞪眼:「臭知識分子還敢跟老子搶,反了你了!」
他擼袖子就要動手。
張子榮看著兩人吵得跟小孩似的,直接無語。頭一回見到軍政倆人為吃酒還是吃肉乾起來。
李雲龍已經是副師級幹部,他結婚的報告,恆山那邊批不了,得往上遞到大別山總部去備案。張子榮報上去以後,副總指揮也沒攔著,當場就批了,還捎了句話——有空讓李雲龍帶老婆去大別山坐坐。
副總指揮是真喜歡李雲龍這號人。就像孔捷說的:「你李大頭多牛啊,戰場抗命,要擱我孔捷手上,夠槍斃八回了。結果你就是去被服廠蹲了幾天,屁事沒有就出來了。」
戰場上違抗命令,這罪名擱哪個朝代、哪個軍隊裡,都是要掉腦袋的事。沒有哪個指揮官能容忍部下這麼幹。
李雲龍是一團之長沒錯,可他眼裡看的、手裡管的,也就自己那個團的事。他摸得清全團的進攻節奏、火力分布。
可總指揮管的是整盤棋,一兵一卒的調動、攻擊方向、後勤補給,每一環都牽動著整場戰局的結果。
李雲龍那會兒打的是突圍戰,可要是換成圍殲戰,他在戰場上違抗命令,結果就完全不一樣了。就算他真把崗村寧次活捉回來,估計也活不成。戰爭里功是功,過是過,分得清清楚楚。他擅自行動也許能立大功,但也可能把整場圍殲戰攪黃了。一旦出了岔子,後果就大了,成千上萬條命都得搭進去。
部隊要的是能打仗的英雄,不是那種只圖自己出風頭的。得是能跟隊友配合、聽指揮、把整體利益放前頭的戰士。只有這樣,仗才能打贏,更多的人才能活下來。
「師、師長,俺能進來說話不?」
張子榮剛發完電報,正打算出指揮室,門口響起個女聲。
「誰?」
張子榮愣了下,問了一句。
「俺叫楊秀芹,就是來謝謝師長幫了俺和李師長。」
楊秀芹搶著說。
「哦,是秀芹嫂子啊,快進來吧。」
張子榮笑著招呼道,「虎子,給嫂子倒杯水去。」
「別、別麻煩了,俺就是來道個謝,要不是您,俺跟李師長也成不了親。」
楊秀芹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磕磕巴巴地說。
「嫂子,別緊張,趕緊回去準備吧。咱八路軍現在條件差,委屈你了。等打完仗,我讓老李再給你補個婚禮,把恆山那邊的同志都叫來,認認你這嫂子。」
張子榮笑呵呵地說。
「不用了,能嫁給李師長,俺已經燒高香了。」
楊秀芹趕緊擺手。
「嫂子,李雲龍那狗脾氣,可不好伺候。往後你得費心了,趕緊回去準備吧。」
張子榮看楊秀芹一臉侷促,也不知道再說什麼,隨口聊了兩句就讓她走了。
「根生,讓小隊的人都打起精神,盯緊點,別讓小鬼子摸進來。」
張子榮還是不放心,等楊秀芹出去後,又沖王根生交代了一句。
「是,師長。」
王根生應了一聲。
「虎子,走,陪我轉轉。」
在根據地里待著太悶,張子榮想去二旅看看情況。涼城是他在恆山那邊布防的關鍵點,只要那邊防住了,就能把包頭騎兵集團的視線引過來。
「報告,師長,山西根據地司令來了,趙政委讓我請您過去一趟。」
張子榮正要出門,趙剛的警衛員跑過來了。
「老司令?他怎麼來了?」
張子榮心裡犯嘀咕,但還是趕緊動身趕了過去。
劉司令坐進會議室的時候,張子榮趕緊迎上去。
「老首長,您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派人去接您啊。」
張子榮上前握住對方的手,語氣裡帶著點激動。
「咋的,你張子榮當上司令了,我就不能來串串門?」
劉司令笑得眼睛眯起來。
「您這話可不對。來得正好,今晚李雲龍那小子娶媳婦,大喜的日子,咱們得好好喝兩盅。」
張子榮趕緊賠著笑。
「哈哈,就李雲龍那個粗人,還能有人看上?那我今晚非得沾點喜氣。」
劉司令笑得更大聲了。
「老首長,您親自跑這一趟,應該不只是來看我吧?」
張子榮轉了個話題。
「瞞不過你。我打算對平魯那邊動動手,但你小子答應給我的傢伙還沒到位,我過來催催。」
劉司令說得隨意。
「平魯可不那麼好打。後頭連著朔州,朔州又通忻口、太原、大同,四條鐵路線連在一起。咱們動哪一條,小鬼子的援軍都能趕到。您怎麼突然胃口這麼好了?」
張子榮看著牆上的地圖,有點犯嘀咕。
「沒法子。這段時間擴軍擴得太兇,晉西北這塊地方讓我給圈起來了。磯谷廉介坐不住了,他那第一軍加上手下的甲種師團,一直想動。四條線連在一起,咱們兩個根據地都在他包圍圈裡。要是不撕開這道口子,兵多了,糧食就是個頭疼的事。」
劉司令指著地圖,嘆了口氣。
「老首長,我這正準備對小鬼子的118師團和涼城動手。您這邊一打,晉西北就亂成一鍋粥了。」
張子榮臉上帶著猶豫。
「118師團就是個乙種部隊,連重武器都沒有,你打他幹啥?不對——他們管的鐵路,你小子是想搶從包頭運出來的鋼鐵?」
劉司令盯著地圖,眉頭一挑。
「老首長果然看得准。咱們兵工廠現在卡住了,東西倒是設計出來了,就是沒鋼材。您說這上哪兒說理去?恆山那邊的兵工廠管著咱們兩個根據地的傢伙事,要是沒鋼材,那不就全抓瞎了?」
張子榮說得一臉無奈。
「幸虧我先來通了氣,要不然這回真得抓瞎。我這邊一動,你那個計劃就得擱下來。從大同出來的小鬼子肯定會直奔高陽,再沖左雲,把你們恆山兵工廠堵死在恆山上。東條英機那個察哈爾軍團也得跟著進場。」
劉司令看著地圖,聲音壓低了些。
張子榮猶豫了一下,張口問:「老師長,您手下現在攏共多少人?」
劉司令笑起來,聲音不大,話也不急:「十五萬。」
張子榮聽完,臉上帶著苦笑,搖了搖頭:「老師長,您這手筆可真夠大的。難怪您非要打平魯。」
十五萬個兵,聽著不算嚇人,可光是要填飽這些人的肚子,就是個天大的窟窿。晉西北就巴掌大一塊地,縣城全卡在小鬼子手裡,想要養活十五萬人,簡直比登天還難。
恆山那邊的游擊隊倒是好過一些。能從內蒙古那邊弄到糧食,雖然數量不多,但好歹能撐住七萬人的消耗。
劉司令嘆了口氣,話頭轉了:「子榮,我這一趟過來,就是想跟你問個實在話。山西根據地里十四萬人要換裝,你給我個准數,要多久?」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糧食撐不了多久。要是實在沒轍,我只能帶著這十五萬人直接打平魯。到那時候,大同、包頭、察哈爾那邊過來的小鬼子,就得你們替我擋住。」
張子榮眉頭皺起來,琢磨了一會兒才說:「老師長,我原先的計劃是三個月內,把咱們兩個部隊的裝備全換了。可您這突然多出十五萬人,大大超了我的預估。兵工廠現在一邊擴建一邊趕工,工人還是不夠,進度拖得厲害。一個月下來,撐死也就能裝備三萬人,火炮那些重傢伙也算在內。您這邊多了將近七萬人,全部換完,少說也得五個月。」
劉司令臉色一正:「五個月?等不了。五個月我手底下的兵全得餓死。最多兩個月,兩個月一到,糧食就見底了。到時候只能啃草根、嚼樹皮。」
張子榮咬了咬牙:「這樣吧,我剛給二旅換完裝,接下來還得給三旅換,讓他們守住高陽縣。我先把裝備給您那十幾萬人用。」
他頓了一下,問:「糧食呢?兩個月口糧能不能想辦法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