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司令盯了他一眼，沒急著接話。要是糧食真弄不來，山西地面上的仗就得全盤打起來，管他要死多少人。
趙剛這時候突然插了一嘴：「兩位首長，你們是不是忘了個人？」
劉司令轉頭看向他：「誰？」
張子榮擰著眉頭問：「啥意思？」
趙剛笑了笑，開口解釋：「楚雲飛的部隊，清一色的德械旅，駐紮在朔州和大同之間的山陰縣。雖說只占了個鎮子，但那地方得多大的膽子才敢蹲？他防區跟咱們右玉縣是連著的，只要他願意伸手，糧食就能送過來。」
「大同、朔州、忻口、太原、長治，再到焦作、鄭州——小鬼子拿一道封鎖線把咱們箍得死死的。」
劉司令盯著桌上的地圖，聲音發苦，「咱們八路軍現在兵是多了，可有一半的人連槍都沒配齊。硬拼的話，這一仗少說折一半人。好不容易折騰到今天的局面，扔了肯定不行，可糧食這窟窿，太大了。」
「楚雲飛打鬼子在晉綏軍裡頭算條漢子，可他這人，信的是一套死理。讓他給咱們資助，想都別想。再說，自從子榮調去恆山那邊，山城那邊派了大量特務要往咱們這兒滲透，咱們就算去找楚雲飛，他就算點頭，也是死路一條，沒半點轉圜的餘地。」
張子榮咬了咬牙，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看向劉司令：「老師長，今晚我新裝備能給二旅換裝，完了我直接打涼城。死守住那兒，看能弄到多少糧食。我這邊儘量想辦法，給您湊一個月的糧。三個月之後，不管成不成，咱們兩個大部隊聯手——我拿兩個旅、三萬人打懷仁，二旅打和林格爾，一旅打察哈爾右翼。」
「大同、察哈爾、包頭三路小鬼子的援軍，我來擋。剩下的，就看您的了。」
劉司令順著張子榮標出來的路線一看，臉當場就垮了：「你小子的底牌呢？沒底牌你敢拿一個旅挑小鬼子三個兵團？誰信？你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你那個四旅，怎麼不動？」
張子榮咧嘴一笑：「瞞不過老師長，您真是兵仙轉世。我對118師團下手，主要就為了搶他們的重裝火車。第四小隊已經派出去了，照我估算，那火車最少能裝兩千噸鋼材。兩千噸到手，夠咱們兵工廠造出三十輛坦克了。剩下的嘛——保密，哈哈哈。」
劉司令盯著地圖，腦子一轉，差不多猜出張子榮想幹什麼了，苦笑著搖了搖頭：「你小子，合著拿老子給你當炮灰使。」
「劉叔，您把心放肚子裡。咱手裡二十多萬人馬，就算跟小鬼子一換一，也穩賺不賠。三個月，我起碼給您換裝十萬。到時候您手下十一個師，裝備比鬼子強，山西這塊地兒還不是您說了算？再說了，閻老西兒還在呢，他能眼瞅著咱把晉省的好地方全吞了？」
張子榮笑得賊兮兮的。
劉司令苦笑著搖頭：「我以前就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沒想到壞得這麼透徹。連閻錫山你都算計上了，就不怕他背後捅你一刀？」
「您放心，閻老西兒是個生意人，帳算得比誰都清。隊伍打沒了能再招，臉要是丟光了，那就啥都沒了。咱們在山西全面開打，他要是按兵不動，等一座城都收不回來，我看他怎麼跟山城交代。他最大的底牌就是楚雲飛的358團，晉綏軍最好的家當全在那團里。」
張子榮頓了頓，語速更快了。
「我估摸著，三個月後，楚雲飛還在山陰縣的話，肯定得先打山陰，再順手拿下應縣。這也就是他們的極限了。」
「行，我知道了。糧食趕緊給老子送來，我回去部署方案。要是沒糧，老子就帶十五萬人上你家吃去。」
劉司令聽完張子榮的計劃，還是點了頭。眼下這方案最划算，也能把戰果撐到最大。
「小趙，給你個活兒。」
張子榮扭頭看趙剛，笑得跟偷了雞的黃鼠狼似的。
「什麼事？笑這麼陰。」
趙剛後背有點發涼。
「我說政委同志，你怎麼能用『陰』來形容跟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呢？任務不難，等四小隊回來，我讓他們帶你去找楚雲飛，你負責把人拉過來。」
張子榮說得輕描淡寫。
「老張，你瘋了？現在可是統一戰線。咱們要這麼幹，山城那邊能饒得了咱？他們正愁找不到藉口收拾咱們呢，你這不是自己往槍口上撞？」
趙剛瞪大了眼。
「老趙，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謹慎。讓四小隊跟著你跑一趟，要是還能讓山城那邊察覺，他們也不配當我的兵了。楚雲飛這個人我聽過，他信三**義不假，但在這之前，他首先是華夏人，是個認死理的軍人。沖這點，我就信他翻不出什麼浪。再說，他要是真把山陰和應縣攥在手裡，對咱們就是天大的好事。這事兒你未必能辦成，我讓你去，就是探探他的口風，套套近乎。人啊，腦子一旦僵了，想改不容易。」
張子榮笑呵呵地說。
「你這傢伙，歪點子一套一套的。」
趙剛舔了舔嘴唇，忍不住感慨。
「對了，你剛才那話什麼意思？」
劉司令忽然轉過話頭。
「老師長，我沒說什麼啊？」
張子榮心裡一緊，意識到自己可能說漏了嘴。
「你小子是不是說過，三個月後能搞到三十輛**？」
劉司令目光一沉，盯著張子榮逼問。
「我說過嗎？不可能，您肯定聽岔了。」
張子榮趕緊否認。
「少跟我耍滑頭。我要五輛。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大別山搞**兵訓練的事。你要是不給，我就去給鄂豫皖三個根據地的同志說，看你還能藏到什麼時候。」
劉司令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陰冷。
「老師長，我要端包頭，就指著這東西。給了您，我拿什麼跟他們的騎兵拼？不行不行，您再忍忍，最多五個月，我給您湊一個重裝團，行不行？」
張子榮被劉司令這態度嚇住了。難怪當初陳師長能把李雲龍那傢伙拿捏得死死的，感情這招兒是一脈相承的。
什麼天王老子，在劉司令面前估計只能算老三。副總指揮才是真老大，這位司令排老二。
「你跟我交個底，大別山的兵工廠能不能造**？」
劉司令見從張子榮這邊撈不到油水，又把算盤打到那頭的工廠上。
「能造。但他們沒原料。一輛**滿載七十噸，比世界上任何一款重型**都重、都先進。只要不是挨重炮或者航彈，戰場上橫著走。我這三十輛重坦，配上第一旅、重炮團、重機槍營、偵察營、特戰隊，能把包頭的騎兵集團給它端了。」
張子榮笑著答。
「造這麼重幹嘛？你要是造三十五噸的，不就能弄六十輛？要是二十噸，那不是一百輛嗎？」
劉司令一聽這數字，心疼得皺起眉。
七十噸啊，一門重炮才幾噸？這些材料哪那麼好找？全拿來造**了。
「老首長，您說咱八路軍的隊伍，啥時候能開著坦克追小鬼子跑？」
張子榮咧嘴笑，往前湊了湊。
劉司令一聽這話，立馬瞪眼。
這小子，又在給他畫餅。
「跟老子來這套是吧？小陳那混小子讓老子防著你點，我一開始還不信，現在算明白了。」
劉司令咬著後槽牙，罵罵咧咧。
「老首長，您這話說的，我還能坑您不成？」
張子榮一臉無辜。
「坑我？你他娘的是真能吹！當初恆山根據地那會兒，我聽說李雲龍的新一旅也在，就覺得奇怪——李雲龍那大寶貝疙瘩，小陳捨得放？他跟我說上當了，我還當他傻，現在瞅你這張嘴，老子算是懂了，你畫的餅是真香！」
劉司令難得罵人，唾沫星子差點噴張子榮臉上。
「老首長，這餅……您吃還是不吃？」
張子榮笑著問。
「吃！老子又不傻，咋不吃？跟你說話就沒好事！李雲龍呢？那混帳東西呢？老子來這麼老半天了，也不見他露個頭。」
劉司令是真破防了，張子榮尋思，今天這一頓罵夠劉司令罵一年的。
「老首長，人家老李今天當新郎官，忙得腳不沾地。」
趙剛憋著笑，趕緊補了一句。
「得，走，帶老子看看，今兒有啥好菜。」
劉司令懶得再看張子榮那張臉，再看下去血壓都得飆。
「老首長……您還是先別出去。」
趙剛語氣有點遲疑。
「咋的？老子來你們根據地串個門還不行？」
劉司令沒好氣。
「不是……」
趙剛只好把朱子明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劉司令聽完，點了點頭。
「他李雲龍行啊，娶個媳婦，小鬼子還趕著來送禮。你們幾個膽子也夠大，拿自己當魚餌。尤其是你，張子榮——要不是你他娘的掐著老子的軍需，我現在就給副總指揮發電報！君子不立危牆下，你一個讀書人，這點道理不懂？」
劉司令指著張子榮的鼻子罵。
「老首長，您也知道，我參軍那會兒可是正兒八經的兵，想著上陣殺鬼子。現在倒好，成天窩在兵工廠當廠長，出門都有特戰隊的人跟著。我連摸個槍，王根生他們都緊張得不行，我上哪兒說理去？」
張子榮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