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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腦子閒不住,翻來覆去全是接下來該怎麼動手。
歇了沒一會兒,窗外突然傳來轟隆隆的動靜。汽車馬達聲響成一片。
她心一緊,翻身下床,幾步躥到窗邊,撥開帘子往外看。
好傢夥。
一支車隊正往外開。大卡車排成一條長龍,少說有上百輛。車上擠滿了兵,個個穿著保安團的衣裳,腰板挺得筆直,精氣神足得很。
她粗粗一數,這一車車人加起來,少說三千往上!
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安縣保安團,能有這陣仗?
更讓她上心的是,那些兵手裡攥著的,全是嶄新的 ** ,亮鋥鋥的,裝備硬得跟正規軍沒什麼兩樣。
她在心裡盤算:這哪像保安團?就算是晉綏軍主力拉出來,怕也撐不起這陣仗。搞不好是晉綏軍換了身皮,裝成保安團來糊弄人。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對平安縣那股子好奇勁兒就更壓不住了。
她非得親自下去摸摸底。要是弄不清楚,今晚肯定翻來覆去睡不著。
川島芳子麻利地套上衣服,拉開門,踩著樓梯下了樓,一頭扎進熱鬧的街面。她挑了家冷清的麵包店,推門進去。
店裡飄著烤麵包的香味。她走到櫃檯前,臉上掛著笑,問店家:「師傅,跟您打聽個事兒,保安團到底什麼來路?」
店主抬眼,上下打量她幾眼,眼神有點古怪:「這位姑娘,您不是本地人吧?平安縣的人,誰不曉得保安團?」
川島芳子微微一笑,解釋道:「我剛從國外念書回來,今兒才到平安縣。剛才瞧見街上那車隊,那些兵一個個精神得不像話,我在別處從沒見著過,實在好奇,才特意來問問您。」
店主一聽「國外留學」
幾個字,眼睛亮了,嘴也打開了,嘮嘮叨叨地講起保安團的事。
「怪不得您不知道呢,姑娘。我們平安縣的保安團,是新任縣長楊峰一手拉起來的,厲害得不行!我跟您說啊,這支隊伍……」
店主比手畫腳,把保安團的那些事翻來覆去地講。川島芳子安安靜靜地聽著。
店主知道的,不過是街坊鄰里傳爛了的閒話。保安團的重炮部隊這種機密,哪是隨便什麼人能摸清的?
川島芳子在麵包店裡沒問出半點重炮的影子,心裡多少有點失落。
不過她沒泄氣。這一趟,還是撈到了不少保安團的情報。這會兒,她坐在酒店的書桌前,腦子飛快地轉著。
按店主的說法,平安縣保安團的編制居然有五千多人,這數字聽著都嚇人。
要知道,好些地方一個師也就這麼多人。
這個新來的楊縣長,確實不是善茬。他上任沒幾天,不光把 ** 清了個乾淨,還能把經濟搞得風生水起,工廠一座接一座地建,這份手腕和魄力,一般人真拿不出來。
川島芳子打定主意,非得把保安團查個底朝天不可。她總覺得,這保安團背後藏著的事,絕不止表面上那點動靜。
那一百多輛大卡車的陣仗,普通人哪掏得出來?還有那些兵手裡攥著的槍,嶄新發亮,在太陽下閃得刺眼,遠處一看,簡直跟德國產的毛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川島芳子心裡起了疙瘩。
平安縣那個保安團,絕對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她甚至猜了個大的——會不會,她要找的重炮部隊就窩在那兒?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就笑了。
一個小小的保安團,能有重炮?說出來誰信?
可萬一呢……
眼看著太陽往西沉,她下了樓準備吃飯。外面突然響起一陣汽車引擎聲,一下就把她耳朵拽了過去。
上午出去的那幫保安團隊伍,回來了。
下午兩點,太原城第一軍情報大隊的精銳已經撒出去了。
他們在萬家嶺周圍的鎮子來迴轉悠,手裡捏著一堆線索,目標只有一個——那支神秘的重炮部隊。
就在川島芳子摸進平安縣城沒多久,這幫人後腳也跟了進來。
這片地方看著挺安靜,可他們剛停穩,就被城外那座鋼鐵廠震住了。
誰他媽想得到,平安縣城外邊還藏著這麼個大傢伙?
幾個情報人員對視一眼,臉上都掛著震驚。 ** 們這行的,居然不知道這兒有座鋼鐵廠,這臉丟得有點大。
平安縣城離太原城少說幾百里地,這廠子準是這幾個月才蓋起來的。
回頭想想,這段時間他們全撲在八路軍總部的調查上,哪還有工夫管其他地方?
鬼子們盯著那座鋼鐵廠,心裡直犯嘀咕。
站外面看,這東西好像不大,估摸著一天也就出幾百噸鋼的水平。跟大日本帝國那些大廠子比,簡直就是個鐵疙瘩。
可情報員們心裡打著算盤——管你蓋得多大,最後不都是咱們大日本帝國的?
情報小隊長大野智帶著四個精銳摸進了平安縣城。
腳一踩進城,幾個人差點以為自己到了太原城。
街兩邊全是鋪子,招牌一個挨一個,路上的行人烏泱烏泱的,活氣直往外冒。
大野智眼睛都亮了:「這地方可真熱鬧!瞧瞧兩邊的店,太原城也就這樣了。」
他一邊說,一邊拿眼珠子四處掃,恨不得把整條街都裝進去。
大野智本來打算帶著小隊去酒店放行李,結果路邊一家飯館實在太熱鬧了。
招牌亮得晃眼,香味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到。
他咽了口唾沫,心想來都來了,不吃頓好的說不過去。乾脆改了主意,先填飽肚子再說,反正酒店跑不了。
就在這時,城門外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響聲。
那動靜就像什麼鐵傢伙在咆哮,震得地面都在抖。平安縣城的老百姓全被驚動了,一個個伸長脖子往城門口擠。
情報小隊也沒忍住,跟著人流往前湊。
川島芳子正好從酒店出來,一眼就看見了那幾張熟面孔。
她在太原見過大野智,對這群人還有印象。但她沒湊過去打招呼,只是站在台階上,冷眼看著。
街面上,保安團的車隊正慢悠悠地開進來。
這些卡車一輛接一輛,鐵皮擦得鋥亮,看著還挺唬人。路兩邊的人嗷嗷叫著,跟過節似的。
大野智和川島芳子都盯著那些士兵。
這些人站得筆直,走起路來步子齊刷刷的,那股精氣神,簡直跟日軍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兩人心裡都明白,這支部隊絕不是省油的燈。
等車隊走得更近,兩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車身上印著太陽旗,車廂後頭堆滿了箱子、袋子、油桶,一眼望不到頭。少說也有上百輛卡車,全是物資。
川島芳子眼睛眯了起來。
這些貨,一看就是往前線送的軍需。現在全在保安團手裡,那押送的日本兵會是什麼下場,根本不用多想。
她後背有點發涼。
這消息要是傳回去,上頭那幾位將軍怕是要急瘋了。可偏偏她身邊沒有電台,想匯報都找不到門路。
她咬了咬牙,轉身就往酒店走。
她腦子裡猛地蹦出一個念頭——大野智那幫人手裡肯定有電台。
那小隊住的旅館離她這兒不遠,川島芳子老早就摸清了。她手腳麻利地換了身打扮,帽子拉低,外套換了個顏色,確認沒人能認出她,直接推門出了酒店。
沒走多遠,她就拐進了一家熱鬧的酒樓。腳步放輕,目光在廳里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目標——那幾個人縮在一個偏僻的包間裡,腦袋湊一塊兒,正低聲嘀咕出城的事兒。
大野智眉頭擰成了一團,臉上全是焦慮。那些卡車滿載物資從他眼前經過的場面,他看得清清楚楚。
日軍運輸隊被劫的消息像塊石頭砸進他胸口,堵得他喘不過氣。這事必須傳回去,晚了要出大事。
可問題是,他們進城時把手台留在了城外,現在兩手空空,消息愣是發不出去。
大野智咬著牙根,壓低嗓子對身邊的人說:「都看見了吧?傍晚那檔子事,保安團的人居然敢動咱們的運輸隊。這消息火燒眉毛,一分鐘都耽誤不得。」
一個隊員苦著臉回他:「隊長,不妙啊。我剛才繞回去看了一眼,城門早關了,今晚怕是出不去。」
大野智眉頭皺得更緊,頓了幾秒,語氣硬邦邦地說:「既然門關了,今晚就在這兒窩著。明早天一亮就想辦法出城,必須拿到電台把消息報給司令部。」
幾個人點點頭,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湊合睡一覺。可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咚、咚——聲音不大,可在夜裡顯得格外扎耳。
大野智一行人全嚇得一激靈。他們特意挑了這家酒樓最偏的一層,選了個大房間,周圍根本沒人住,誰他媽會來敲門?
大野智壓低聲音,警惕地問:「誰?」
門外傳來一個悶悶的嗓子,語調沉得像從喉嚨縫裡擠出來的:「北海的櫻花開了。」
大野智一聽這話,心裡一振。這是出發前大隊長跟他定的暗號,只有自己人知道。
他心臟猛地一跳,幾步衝到門口,深吸一口氣,嘩地拉開了門。
門外面站著個陌生女人。
川島芳子步子不急不緩地邁進來,眼睛轉了一圈,把屋裡每個角落都掃了個遍。大野智跟著探出半個身子,脖子左右扭了兩下,確認走廊里沒人盯著,才一把將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