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在酒樓周邊,保安團暗夜小組的人早就藏好了。五十來號人,個個身手利落,跟夜裡的影子似的,縮在暗處不動彈,等著吳志平發話。
傍晚那會兒,吳志平從楊峰那兒拿到關鍵地址,扭頭就奔回書社。
門一關,牌子一摘,動作乾淨。他明白這事拖不得,耽誤一分鐘,風險就多一分。
大廳里,暗夜小組的人全到齊。吳志平掃了一圈,眼神硬得像鐵。
「兄弟們,剛跟團長碰過面,咱們暗夜的頭一個活來了。頭一仗,得打出個樣兒,不能讓長官白信任咱。」
他停了一拍,接著說:「現在,都去換裝,傢伙帶上,跟我去來福酒樓。到了那兒,把眼睛放亮點兒,盯死每個角落。咱們盯的是小鬼子的特務,誰知道他們能扮成什麼德行。別漏了任何動靜。」
所有人嗓門一起:「明白!」
就這麼著,這幫暗夜的好手,跟著吳志平摸黑出發,無聲無息地布下一張大網。
吳志平安排得滴水不漏。五十號人跟鬼影子似的,在來福酒樓四周鋪開,眼珠子死盯著街上每一點風吹草動。另外還挑了倆機靈的,摸進酒樓裡面探路。
這會兒,樓上房間裡,川島芳子一屁股坐下,腰杆挺得筆直。
大野智湊上前,哈著腰問:「您大晚上親自跑一趟,是有什麼要緊吩咐?」
川島芳子眼皮一抬,話裡帶著刺:「大野隊長,今天下午平安縣保安團車隊那一出,你親眼見的。帝國的東西,讓保安團那幫人搶了,這不是扇咱們大日本帝國的臉?得趕緊把消息傳回司令部。」
她頓了下,又補一句:「可惜我出來沒帶電台,只能來找你們。你們手頭有嗎?得立刻發 ** 回去,要支援,要指令。」
大野智心裡一緊。他這回進城,確實沒扛那玩意兒。
想了想,他回話:「長官,對不住,我們這邊也沒帶。電台放著城外頭,安全些。不過您別急,我安排好了,明兒一早出城,到城外頭給司令部發電。」
川島芳子聽完,臉上看不出什麼,心裡卻涼了半截。
她盯著大野智,聲音不帶任何溫度:「行,大野隊長。明兒天一亮你就得出城,不管用什麼辦法,情報必須送出去。」
大野智腰板一挺,回得乾脆:「明白。閣下放心,天一亮我就動身。」
川島芳子輕輕點了下頭,算是對這態度的認可。她沒再多說,話鋒一轉,落到保安團身上。
「大野君,平安縣這塊地方不簡單,尤其是那個保安團。我覺著,咱們找了那麼久的那支重炮部隊,十有 ** 就藏在他們裡頭。」
「閣下,您這麼一提,我也覺得平安縣保安團問題不小。他們手裡那些德式槍械,全是嶄新的,這肯定不對勁。背後絕對有條秘密路線在運 ** ,重炮八成也是從那條路進來的。」
川島芳子聽完,沒急著開口,只是又點了一下頭。大野智的分析跟她的猜測對得上。
要挖出保安團的底,非得往深里查不可。
她沒再多待,跟大野智道了別,轉身離開酒樓。
就在她踏出酒樓門檻的那一刻,街對面的暗影里,暗夜小組的人已經貼了上來。
他們腳步壓得極輕,像夜貓子一樣,距離拉得恰到好處,既不會跟丟,又不會讓前頭的人察覺。
一路跟下來,最終鎖定了川島芳子落腳的地方——天華大酒店。
人到位了,地方也摸清了。小組的人沒多耽誤一秒鐘,扭頭就往回跑,去向吳志平匯報。
與此同時,留在酒樓里的另一隊人也傳回了消息。大野智那伙人住哪幾個房間,全給盯死了。
離酒樓不遠的一間屋子裡,吳志平坐在桌邊。面前站著兩個暗夜小組的成員,臉色都不太輕鬆,壓低著嗓子說話。
「組長,從酒樓出來的那個女的,住進了天華大酒店。咱們的人已經在那邊蹲住了。」
吳志平聽完,目光沒動,只吩咐了一句:「讓天華那邊的兄弟把皮繃緊點,別讓那幾個鬼子察覺了。先看看他們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沒摸清楚之前,不准打草驚蛇。老百姓在街上走,不能因為他們出事。真要動手,也得挑個沒人的地方。」
「是,組長!」
兩人應得乾脆。
吳志平交代完這頭,視線一轉,落到另一個人身上:「來福酒樓那隊鬼子,有什麼動靜沒?」
那人立刻接話:「報告組長,酒樓里的鬼子已經歇下了。燈全滅了,沒看出什麼異常。」
吳志平聽完,再次點頭:「行。酒樓那邊繼續盯死了,別讓他們發現。這節骨眼上,一點岔子都不能出。」
「收到!」
小組成員鄭重應聲。
吳志平擺擺手,示意他們撤:「都去歇著,換班盯人別斷。小鬼子來平安縣想幹什麼,明天繼續摸。」
第二天一早,陽光薄薄地灑下來,街面上開始熱鬧起來。
工人三三兩兩齣了門,往廠子方向走。擺攤的也早早就位,吆喝聲此起彼伏。整條街人流涌動,看著挺有生氣。
來福酒樓外頭,暗夜小組的人早就混進了人群,各自扮演著角色。
有人拉著黃包車,滿街跑,車把握得穩,眼神卻總往酒樓門口瞟。有人扮成賣報的,手裡攥著報紙,嘴裡喊著新聞,餘光一刻不離那扇門。還有人支了個早餐攤,熱氣騰騰的,招來不少顧客,手上忙著盛粥,耳朵卻豎著聽樓里的動靜。
酒樓裡頭,也安排了人手,扮成服務員。
穿著乾淨制服,臉上掛著笑,端茶倒水伺候客人。但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眼睛時不時瞟向大野智那伙人待的包間,生怕漏掉什麼。
大野智起得也早。今天上午,他們打算出城,用電台把情報發回司令部。
他哪知道,暗夜小組早就把他們盯死了,就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下手。
大野智幾人穿戴整齊,精神頭不錯,下樓準備吃早飯。剛出房門,一個服務員正低頭拖地,沒留神,兩人撞了個正著。
「對不住對不住,先生,我光顧著掃地,沒瞧見您。」
服務員趕緊退了一步,語氣挺誠懇。
大野智掃了他一眼,見他態度還行,沒多計較。
「留點神。」
丟下一句,他就帶著人下到一樓,坐下點吃的。
等那伙人走遠了,服務員立刻閃進旁邊的空房間。快步走到窗前,拉開帘子,推開窗戶,手伸出去比了個手勢,然後飛快收回來。動作利索,一看就是練過的。
完事,他關上窗,拿起拖把,不緊不慢往樓下走,繼續幹活。
酒樓外頭,暗夜小組的人透過窗戶縫隙,看見了那個手勢。眾人心裡有數——小鬼子要出門了。
吳志平扭過頭,沖邊上的手下打了個手勢。
「等那些小鬼子邁出大門,你們就跟緊了,別露出馬腳。我倒想看看,他們背後還藏著什麼人。」
「明白,組長。」
手下應了一聲,轉身去傳話。
暗夜小組的人開始動了。他們個個眼神發沉,腳步放輕,隨時準備咬住那幾個鬼子。
這時,一個盯著天華大酒店的組員跑了回來,喘著氣報告:
「組長,兄弟們盯了一宿,那女人壓根沒出過房門,一直窩在酒店裡頭。」
吳志平眉頭擰了起來,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接著盯。我有種直覺,她今天肯定會有動作。趁她露頭,把她拿下,撬開她的嘴。這女人來頭不小,身上的料肯定值錢。」
在他看來,川島芳子這號人,絕不是普通角色。她經手的任務,十有 ** 都見不得光。
……
天華大酒店裡,川島芳子一大早就醒了。
她利索地穿好衣服,整了整衣領,急著下樓去吃早飯。
臉上掛著笑。今天她要去保安團摸摸底。她斷定,那地方藏著不少東西。
吃完飯,她慢悠悠走出酒店大門。目光掃了一圈,把周圍的人和車都過了一遍。
然後伸手攔了輛黃包車。
「師傅,去保安團那片。」
她從包里摸出一塊大洋,遞了過去。
車夫眼睛一亮。一塊大洋,夠他拉好幾天的活了。
「得嘞,您坐穩了。」
他樂呵呵地拉起車把,腳步快了三分。
黃包車在街上七拐八拐。川島芳子靠在座位上,腦子裡盤算著接下來的步驟。
她一出酒店,暗夜小組的人就瞄上了。
看到她上了黃包車,幾個人心裡一緊。
三個扮成車夫的組員,不動聲色地拉起車跟了上去。表面上看,他們跟街上其他車夫沒兩樣,可神經全繃著。
川島芳子坐在車上,卻覺得哪兒不對勁。
** 這行的,對危險有一種說不清的直覺。這感覺救過她好幾回命。
她開始打量四周,想找出那股不安到底從哪兒來。
她扭過頭往身後掃了眼。
街上人來人往,有人在吆喝著賣報,有人在路邊支攤子,看著挺正常,挺熱鬧。
可她那股不對勁的勁兒怎麼都壓不下去。
不甘心,又回頭多看了一眼。
川島芳子注意到一個細節——離她不遠的地方,三個黃包車夫拉著空車,一直跟在後面。
空車跟著人走,這就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