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周清嫻則正好相反，睡得少，鬧騰精。
這會兒，她會走路了。
牽著旺財的尾巴，慢悠悠晃進書房。
旺財一臉生無可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濟民和黃小花對視一眼，樂不可支。
旺財更幽怨了，尾巴垂得極低。
「幫老子帶娃，還擺臉色？」
周濟民挑眉，「是不是該給你點『精神獎勵』？」
旺財耳朵一豎，眼神驟亮。
難道是主人要賞賜那神水？
啪！
巴掌落下來，不輕不重拍在狗頭上。
旺財懵圈了。
啥情況？
說好的獎勵呢？
周濟民沒好氣地瞥了一眼腳邊的狗。
「瞅瞅，你小主人的褲子都濕透了，連這點事都看不出來？真是只傻狗。」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他指了指旁邊，語氣里透著嫌棄。
「去邊上待著，別礙眼，我得給閨女換衣服。」
旺財聽得懂主人的責備，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退到角落。
周清嫻可不干。
她剛想追過去理論，一隻大手直接把她拎了起來。
父親把她擱在大腿上，屁股朝上，掌心落下幾記輕拍。
「又調皮了？」
周濟民問得無奈。
「為啥非要去玩水？」
小傢伙並不覺得疼，只覺得滿肚子委屈。
「我沒玩。」
「那褲腿咋濕的？」
「不知道嘛。」
周濟民被這副無辜模樣氣得頭疼。
只能認命地給她換上乾爽的褲子，這才放她繼續撒歡。
快一歲半的孩子，腿腳利索得很。
屋裡寵物多，旺財、小金魚它們盯著，倒也不怕出事。
只要不出大門，這群毛孩子都會護著她。
沒過多久，門鈴響了。
來人是李雨竹。
她的來意很明確：班裡組織去城外踏青。
初春時節，京城雨水多，甚至鬧過洪澇，根本沒法出門。
如今天晴氣爽，不冷不熱，正是郊遊的好時候。
同學們打算帶上炊具，去野外看景做飯。
要是運氣好，還能在河邊釣幾條魚，那簡直完美。
「我也不是你們班的人，喊 嘛？」
周濟民哭笑不得，直接擺手拒絕。
「雖然我只在你班上待了一天，準確說是一個上午。」
李雨竹卻格外較真。
「那也是同學啊。」
她據理力爭，「這可不是我一個人想的，其他同學也都希望你能來。」
「你們去吧。」
周濟民指了指屋內亂成一團的一地雞毛，「家裡這幾個吞金獸，我哪也去不了。」
「才一天而已，真走不開？」
李雨竹不信邪。
「你也不是一回兩回來我家了。」
周濟民翻了個白眼，「這幾個孩子你還不清楚？別說一天，哪怕離開一小時都不行。」
話音剛落。
小金魚抱著號啕大哭的周清嫻闖進了書房。
看見一臉無奈的周濟民，李雨竹愣在原地，不知該說什麼。
小丫頭哭得那麼慘，其實是因為自己摔了一跤。
小金魚哄了半天，沒哄好，反而惹得周清嫻更委屈。
一進書房，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摔哪兒了？」
周濟民眉頭一皺，緊張地檢查起來。
「小腿？疼不疼？」
周清嫻掛著滿臉淚痕，一聽老爸關心，更是委屈得直抽搭。
「乖，不哭。」
周濟民心疼地吹了吹傷口，「呼呼就不疼了。」
眼下正值春夏交替。
小傢伙穿得單薄，褲子只有一條是拿小金魚的舊衣改的。
不過衣服倒是 plenty。
丁秋楠親手縫了好幾身寬鬆的罩衫。
周濟民也沒少買成衣。
再加上姐姐們留下的舊衣裳，堆在一起夠穿一陣子。
畢竟這孩子長得快，估計沒幾天就得換新裝。
哭聲總算停了。
那小祖宗抹乾眼淚，轉身又黏著姑姑跑沒影了。
日子日復一日，大抵都是這般光景。
只要周濟民在家，閨女一哼唧，準是往他懷裡鑽。
父親若是不在，哪怕磕破了皮，這丫頭也憋著不哭，更不去找保姆黃小花。
這孩子心裡明鏡似的，知道唯有親爹會耐著性子哄，捨得捧在手心寵。
李雨竹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擠不出一句話。
十七歲的年紀，本該在外頭瘋跑、談情說愛，享受青春。
可眼前這少年，卻甘願把自己囚禁在這方寸之地，日日圍著孩子轉。
，日頭正好。
周濟民大手一揮，帶著一大家子出城踏青。
李雨竹之前的建議，他也聽進去了。
與其宅在家裡發霉，不如趁閒暇出去透透氣。
順便也讓黃小花歇幾日。
揣著三個月薪水的黃小花，樂顛顛地回了黃家村。
盼娣和萊娣沒去湊熱鬧，她們正跟小金魚玩得火熱。
推開家門，屋裡收拾得窗明几淨，黃小花心裡舒坦極了。
「姐，你咋拎這麼多回來？全是周大哥給的？」
黃招娣瞪大眼睛，看著大姐背簍里的物件，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三個小的聞聲圍攏過來，哈喇子都快流成河，眼巴巴瞅著有沒有零嘴。
每逢大姐歸家，這群弟妹總是第一個圍上來的。
誰讓大姐在周家幹活，不僅吃飽穿暖，還能順道給家裡捎帶些好東西。
大白兔奶糖、麥乳精、臘腸……五花八門，多是吃食。
起初丁秋楠硬塞了兩瓶麥乳精，黃小花死活不收。
拗不過對方，最後只肯收下半瓶。
三歲的黃小虎嘴裡含著糖，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大姐揉揉他的腦袋，打發幾個小的先出去。
見大姐掏出十五塊大洋，黃招娣愣了：「老二，這是我在周大哥那兒掙的工資。
咱們今兒去隔壁村，把這錢還給秦大爺吧。」
去年秋天修泥磚房，家裡窮得叮噹響，曾向鄰村的秦建國借過這筆款。
總欠著人情債，心裡總是不踏實。
如今手頭寬裕了，立馬還清，才算落個清淨。
「行，大姐說還就還。」
兩姐妹腳底生風，直奔秦家莊。
債務結清的那一刻，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
幾天後，周濟民從秦建國手中接過那疊皺巴巴的十五元錢，心情複雜。
兜兜轉轉，錢又回到了他手裡。
這就相當於，黃小花在他家白幹了整整三個月。
城外遊人如織。
老三扛著那台從南方小島淘來的相機，忙前忙後。
咔嚓咔嚓，替大伙兒定格這難得的好時光。
那幾卷膠捲，多半是逢年過節才肯翻出來曬曬太陽，平日裡就在抽屜里吃灰。
在那個年代，敢按快門的人少得可憐。
普通人攢一輩子積蓄，可能也就只在結婚那天，奢侈地拍上一張合影。
至於那些藏在深山溝里的老鄉，別說相機長啥樣了，連聽都沒聽過。
這種閉塞狀況，還得等到千禧年之後，才能慢慢鬆動。
「茄子！」
隨著一聲令下，咔嚓聲脆響，一家三口的笑臉被定格在方寸之間。
周末來這附近溜達的遊客不少，找個路人幫忙掌鏡，壓根不是難事。
道謝過後，周濟民接過這台寶貝疙瘩，順手又摸出兜里的手機。
他借著旁邊一棵大樹的遮擋，悄悄舉起鏡頭，對著那邊的人群錄了一段視頻。
說實話，這智能機確實有點東西。
哪怕再過個幾年回頭看，操作邏輯和功能體驗也差不多是個樣子。
但膠捲不一樣。
那是時間的囚徒，沒過多少年月，畫面就得變味。
以前周濟民還興致勃勃地翻看初高中畢業照。
等工作十來年後再打開那個掉漆的月餅鐵盒，裡面的影像早就泛黃髮脆，面目全非。
這東西，存起來簡直比登天還難。
也許是他自己沒找對法子？
但在農村老家，誰家有錢買什麼恆溫恆濕櫃？
不都是塞進破舊的月餅盒裡防潮嗎？
那時候課本上倒是講過類似的知識點。
依稀記得是在政治課上，老師分析國外超前消費案例時提過一嘴。
有個 人早早貸款買房，享受了幾十年居住權，臨老終於把債還清。
另一位國內大爺，拼到死才湊夠首付。
結果剛拿到鑰匙，準備裝修，卻發現辛苦攢下的現金全被塑膠袋包著。
因為受潮發霉，加上蟲蟻啃噬，大半的錢都成了廢料。
幾十年的血汗錢，就這麼打了水漂！
鄉下人沒錢配保險柜，玻璃罐、餅乾盒、月餅箱，就成了最廉價的檔案庫。
錄完素材，周濟民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閒逛。
眼看日頭偏西，肚子開始 ，做飯的事兒得提上日程。
野炊生火，水源是硬指標。
離了水，灶台就是擺設。
剛摸到一條清澈的小溪旁，周濟民就撞見了熟人。
真是冤家路窄，居然碰上了班上的女同學。
不用猜，李雨竹絕對就在附近扎堆。
果然，還沒等他搭好簡易灶台，李雨竹帶著幾個人就循著味兒找了過來。
原本冷清的水灘瞬間熱鬧起來。
這次出來的女生居多，男生統共就來了五六個。
說是遊玩，實則是來當挑夫苦力的吧！
那幾個叫小金魚的丫頭片子樂壞了。
多了這麼多漂亮姐姐陪著瘋玩，能不開心嗎？
溪水潺潺，一群青春洋溢的少女領著幾個小屁孩，捲起褲腿在裡面撲騰。
摸魚捉蝦，笑聲驚飛了岸邊的麻雀。
周濟民和男同學們負責岸邊生火炒菜。
沒過多久，濃郁的肉香順著風飄散出去，引來了不少側目。
能有這份閒心跑出來野炊的家庭，糧倉里肯定不缺米麵。
但葷腥就不一定有了。
像幾位隨行的老教授，架子端得足，死活不去鴿子市那種地攤淘換食材。
生怕被人看見，到時候有理也說不清，壞了名聲。
溪水潺潺，岸邊的香氣卻濃得化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