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臘肉煸出了油，筍片吸飽了肉汁，色澤紅亮誘人。
西紅柿燉牛腩咕嘟作響，酸甜的湯汁裹著軟爛的肉塊，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還有那叫花雞，泥巴敲開的瞬間，雞香混著荷葉清氣撲面而來。
幾十號人圍坐一圈，喉頭不自覺地滾動，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味道，簡直絕了！
周清嫻又是那一出。
小丫頭片子剛才趁人不注意，非要學大人去溪里摸魚，結果腳下一滑，「撲通」
一聲，整個人栽進了水裡。
褲子濕透，貼在腿上難受得要命。
旁邊的小金魚也被濺了一身水珠，正甩著頭上的水滴呢。
「換衣服去。」
周濟民沒好氣地喊了一嗓子。
剛收拾利索的小金魚一聽，撒開腿就往回跑。
她那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周清嫻在後面急得直跺腳，嘴裡喊著姑姑，拼命追趕。
「慢點跑，又沒人跟你們搶。」
周濟民哭笑不得，一邊說著，一邊瞥向旁邊的丁秋楠。
丁秋楠翻了個白眼，顯然是怪他剛才瞎起鬨。
分完飯菜，李雨竹她們也端著盤子過來了。
幾十人聚在一起吃飯，場面頗為熱鬧壯觀。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丁秋楠對李雨竹的態度緩和了不少。
只要對方不往周濟民身邊湊，她也就懶得計較。
畢竟現在她在周家的地位穩固得很，老公寵著，孩子圍著，根本不怕那點小心思。
稍微留個心眼，不給對方可乘之機就行。
飯桌上，李雨竹突然開口，語氣輕柔：「濟民哥，明晚電影院放《青春之歌》，我請你去看電影好嗎？」
說著，她從兜里掏出兩張票子，遞了過來。
此刻他們正坐在溪邊石頭上，周清嫻窩在周濟民懷裡。
小傢伙盯著碗裡的肉塊，饞蟲被勾了起來，吧唧吧唧嘴。
周濟民看都沒看那張票，直接擺手：「沒空，忙著呢。」
「一次都不給面子嗎？我都邀請你這麼多次了。」
李雨竹有些不甘心，解釋道：「又不是單獨約會，大家一起去看看嘛，你怕什麼？」
怕什麼？
當然是怕你這隻狐狸精使絆子。
周濟民心裡冷哼一聲，面上卻沒露出來。
他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一是想看看這女人到底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二是想藉此機會把話挑明，讓她徹底斷了念想。
李雨竹雖然是北大的天之驕女，但周濟民並不認為對方不知道他和丁秋楠已經領證的事實。
周圍優秀的男人多如牛毛，何必吊死在他這一棵樹上？
見周濟民鬆口，李雨竹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
她收起票子，滿心歡喜地轉身離去，腳步輕快了許多。
「爸爸，我也要看電影。」
正在啃骨頭的周清嫻突然插嘴，含糊不清地說道。
周濟民停下筷子，挑眉問：「你知道《青春之歌》講的是什麼嗎？」
「不知道。」
小丫頭老實回答。
「不知道你看什麼？字都不認識，去了也是白搭。」
周濟民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溫和下來：「等你長大了，學會認字了，爸爸再帶你去，好不好？」
「好。」
童聲清脆悅耳。
聽著孩子的回應，周濟民心頭一暖。
每天看著這群小傢伙一點點長大，從第一次聽人喊爸爸，到搖搖晃晃站起來，再到學會走路、奔跑……
每一個瞬間，都讓他感到滿滿的成就感。
生活嘛，不就是由這些瑣碎而溫馨的小事組成的嗎？
夜幕降臨。
眾人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住處。
今天這一趟，真是累得不輕。
浴室的水聲停歇。
周濟民抹乾頭髮，扯過睡衣往身上一套，連電視都沒開，直接鑽進被窩閉眼裝死。
追劇這種消耗腦細胞的事，早就扔腦後了。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周濟民就收拾妥當，直奔燕園。
段學復的辦公室門半掩著。
桌上孤零零躺著一封掛號信，信封上「根號十七」
四個字刺眼得很。
段學復正捏著那封信，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怎麼懶成這樣？」
「幾個月了，才交上來三篇稿子？」
周濟民推門進去，腳步頓住。
看著老段那張寫滿失望的臉，他嘴角抽搐，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
高產？
這詞兒跟他沾邊嗎？
算上老華那邊壓下來的指標，從三月熬到現在，滿打滿算兩個多月，五篇論文堆在桌上，還要怎樣？
非要逼死他是吧？
「老師，您這標準定得也太離譜。」
周濟民攤手，一臉無辜：「我都寫到吐血了，您還不滿意？」
「要不您說說，任師兄那會兒寫了幾篇？」
段學復終於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聲：
「拿你跟任某人比？」
「你腦子好使，又不帶課，對你嚴點，難道不是為你好？」
「可我也需要喘口氣啊！」
周濟民立刻叫屈，雙手合十作揖：「您嘴上動動皮，我頭上掉層皮。」
「真以為碼字不用過腦子？」
「那些文字一個個蹦出來，得費多少神？還得排版校對，我容易嗎我？」
段學復沒忍住，「噗嗤」
樂了。
他指了指窗外，語氣戲謔：
「昨天是誰領著老婆孩子去郊遊踏青的？」
「天天在家逗娃，當爹的快樂，別以為我沒瞧見。」
兩人鬥嘴拌嘴，鬧騰了一番，氣氛這才緩和下來。
閒話扯完，話題正式切入正題。
六月份，有個國際數學大會。
老華那邊爭取到一個名額，點名要塞給周濟民。
聽到這兒，周濟民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堅決搖頭：
「不去。」
「哪怕讓我多肝十篇論文，我也不出國。」
外人看是鍍金，對他來說卻是惹禍上身。
學術交流聽著高大上，實則水深得很。
稍微說錯一句話，或者露怯半分，都能成為別人攻擊的把柄。
與其去國外被人當猴子耍，不如在國內悶頭寫文章。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
段學復氣得鬍子亂顫，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
「這麼好的機會擺眼前，你硬是不抓？」
「你是想氣死我，好繼承我的螞蟻花唄嗎？」
面對暴怒的老段，周濟民咬死牙關，死活不鬆口。
去？
做夢！
然而，現實往往喜歡在人最得意的時候，狠狠扇一巴掌。
前腳剛踏出辦公室大門，後腳還沒走出燕園大門，老林就堵在了路口。
「喲，大領導，幾日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
周濟民滿臉堆笑，拱手行禮：「讓您久等了，罪過罪過，真是罪過。」
老林冷冷瞥了他一眼，壓根不吃這套。
臉上笑意全無，神情肅穆如鐵：
「上車。」
周濟民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老林已經轉身走向轎車。
走了幾步，身後沒了動靜。
老林回頭，眉頭緊鎖：
「磨蹭什麼？跟上！」
周濟民訕訕一笑，快步跟上，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安全帶還沒系好，老林的聲音就從駕駛座傳來，低沉壓抑：
「待會兒要去見一位大人物。」
「規矩都給我記清楚。」
「禮儀不能少，態度要端正。」
「收起你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車廂內空氣瞬間凝固。
周濟民後背滲出冷汗，心臟狂跳不止。
老林是什麼段位？
那是能把牛吹破天的主。
連他都如此鄭重其事，甚至帶著幾分敬畏……
這位大人物，得多嚇人？
不敢想。
千萬別瞎想。
深呼吸。
調整心態。
可是，心跳依然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怎麼壓都壓不住。
「抖什麼？」
老林透過後視鏡，瞥見他慘白的臉色，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周濟民強行咽了口唾沫，脖子梗得筆直，嘴硬道：
「誰抖了？」
「我這叫激動。」
「見到偶像前的正常生理反應。」
老林輕哼一聲，方向盤一轉，車子匯入車流：
「激動？」
「跟害怕有區別？」
周濟民嘴角微揚，眼底卻透著幾分狡黠。
「那能一樣嗎？」
他挺直腰板，語氣中滿是崇敬，「對領導，我那是發自內心的敬仰，畢竟人家心裡裝著江山社稷，功勳卓著。」
對面那人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睨著他。
「合著在我面前，你就這麼隨意？」
「瞧您說的，」
周濟民趕緊擺手，笑得見牙不見眼，「頭回見您的時候，我可是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淨撿甜言蜜語哄我。」
對方輕哼一聲，神色卻柔和下來，「行了，別貧嘴。
記住剛才的叮囑，出去別給我丟臉，聽明白了沒？」
「明白！」
周濟民重重地點頭。
車輪碾過長安街的石板路，平穩而靜謐。
車隊拐進一條隱蔽的小道，安檢森嚴。
哪怕是老林的車，也被仔細查驗了一番。
時間在這種緊張與期待交織的氛圍中流逝得飛快。
直到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
屋內陳設極簡，唯有滿牆的書卷和堆積如山的文件，透著一股肅穆的氣息。
當那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時，周濟民的呼吸猛地一滯。
臉頰瞬間漲紅，心跳如擂鼓。
這就是所謂的見證歷史？
絕非泛黃書頁里的黑白照片，而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偉人。
即便身為穿越者，這份震撼依舊直擊靈魂。
長者面容和藹，語調平緩，透著長者的溫厚與睿智。
寒暄過後，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他的學業與工作。
緊接著，才是今日的重頭戲。
近期將有一場重要的出國訪問行程。
目的有三：尋求破局之道、產品交流、學術探討。
前兩點，周濟民自認尚算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