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維亞背著林鬼，夾著莉莉安，艱難地爬出了影翼魔攻擊造成的巨坑。
她的十指扣入岩縫，鞋底蹬著鬆動的碎石，每一步都帶著粗重的喘息。
當她終於翻上高地邊緣，視野豁然開闊的時候。
她愣住了。
莉莉安從她臂彎中探出頭，當看到對面的景象後，也愣住了。
眼前的那片紅土沙漠，那片紅色的絕境。
已經不再是她們來時的那片紅土沙漠。
數以萬計的惡魔在沙面上狂奔。
沙蜈蚣、地穴巨蠍、沙蜥、掘腦魔，還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畸形怪物。
還有他們進過禁地，看到的骷髏怪，等禁地怪物。
它們像潮水一樣，從各自藏匿的巢穴中湧出。
朝著四處拼命奔逃。
整片沙漠的紅沙都在涌動。
暗紅色的沙粒像沸騰的液體一樣翻滾蔓延。
緩慢地覆蓋著那些禁地的輪廓。
天空像是要墜落下來。
暗紅色的雲層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攪動著，形成一道道巨大的旋渦。
而在極遠處的天際......
一尊巨大的身影從沙霧中緩緩浮現。
它足足有上百米高，像一座行走的山峰，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就連相隔千里的她們都能清晰感受到。
而最讓艾爾維亞和莉莉安震撼的，是另外一樣東西。
一條長度幾乎橫跨半個視野的巨蛇，從沙海中猛地躍起。
它的身體粗得像一座連綿的山脈、
從南邊的天際線一直延伸到北邊的天際線。
長度仿佛一眼望不到盡頭。
那畫面，像是神話傳說中的世界蛇從沉睡中甦醒。
林鬼趴在艾爾維亞的背上，借著她的肩頭勉強撐起上半身。
他的臉色依然慘白，氣息虛弱，卻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他低聲開口，像是在給兩個呆愣的人講解。
「紅土沙漠的劇變，每隔一年都會發生一次。」
「幾尊禁地的惡魔主宰，會因為某個不知名的原因相互廝殺。」
「主宰的廝殺，會引發同屬的史詩、傳奇惡魔的群體暴亂，幾百上千頭史詩惡魔同時捲入戰鬥。」
「攻擊的波動會覆蓋整個紅土沙漠。」
「而事後的勝利者，將決定主宰們下一年的領地在哪裡。」
「所以，幾乎每一年，紅土沙漠禁地的位置都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離紅沙巢最近的禁地，在我當初穿越的時候，可不是骨魔巢穴。」
「而是腐苔沼澤。」
「一個毒霧瀰漫、腐蝕性植物覆蓋的禁地。」
莉莉安和艾爾維亞已經聽不到林鬼在說什麼了。
她們的目光死死黏在遠處那條巨蛇身上，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張開。
林鬼順著她們的目光看過去，然後開口了。
「那條巨蛇……」
「是史詩上位的惡魔主宰。」
「沙下迴廊與蠕蟲之淵的真正統領。」
「深淵蠕蟲·烏爾比斯。」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
「說起來……」
「我們經過的那個漆黑洞口，腳下的那條通道……」
「實際上，就是烏爾比斯身體的一部分。」
「哦。」
艾爾維亞呆呆地應了一聲。
然後她猛地轉過頭，聲音幾乎破音。
「你他媽剛剛說什麼？！」
那聲音大得連林鬼都被震得耳朵一嗡，莉莉安也嚇得一哆嗦。
林鬼無奈地捂著耳朵，看著艾爾維亞那張，因為過度震驚而扭曲的臉。
穿過了整個紅土沙漠後。
這位曾經優雅美麗的公主殿下。
嗓門似乎越來越大了，頗有往矮人方向發展的趨勢。
「放心吧。」
「那個通道，只是它埋在紅沙下幾千多米身軀中的一小部分。」
「不會有事的。」
艾爾維亞的嘴角狂抽。
她看了一眼，極遠處。
那條仿佛占據了半個沙漠的巨蛇。
又回頭看了一眼林鬼那張淡然的表情。
最終，她無助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選擇，就是和你來到紅土沙漠。」
林鬼笑了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沒有下次了。」
艾爾維亞無語地盯了他片刻，忍不住吐槽道。
「我總有預感，你這狗東西絕對會再來這裡一次。」
林鬼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回來這幹嘛，送死嗎？」
「還是阻擊，想要通過紅土沙漠，來討伐卡蘭的黑龍軍？」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
「它們也配嗎？」
對於林鬼最後一句話，艾爾維亞非常認可。
經過這一遭。
對於曾經林鬼說過的「和外面的惡魔比起來，聯盟算個屁」這話。
她此時認同得不能再認同了。
哪怕將整個聯盟都拉過來。
也只不過，給紅土沙漠裡面的惡魔大爺們開個餐而已。
那血池附近的蛆......
額不，是史詩惡魔，血蛭王。
它的數量，就已經是整個聯盟所有史詩的一倍還多。
而眼前這幾尊惡魔主宰。
哪怕是她遇到的大賢者，也絕對抗衡不了。
遠處，兩尊主宰的搏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轟鳴聲震耳欲聾。
無邊無際的紅色沙塵暴，席捲了整片紅土沙漠，將視野徹底遮蔽。
只有沉重的惡魔吼聲和搏擊聲不斷響徹。
莉莉安看著身側那隻畏懼地俯身的鐵背行軍蟻，忍不住擔憂地開口。
「裡面的螞蟻怎麼辦？」
「它們不可能在裡面倖存下來的。」
「裡面太可怕了……」
紅色的沙塵暴已經徹底阻擋了視線。
只有震耳欲聾的聲響從深處傳來。
林鬼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隻螞蟻的頭頂，語氣平靜。
「放心吧。」
「蟻巢的位置，距離泣血山丘並不遙遠。」
「而泣血山丘的位置，至今從未變過。」
「那個禁地從未被波及過。」
他的眼神帶著幾分敏銳，目光落在遠方那片被沙塵吞沒的紅色大地上。
他穿過紅土沙漠一共三次。
第一次穿越過後，抵達安娜貝爾，不過半個月，紅土沙漠就發生了劇變。
而第二次，也是在他離開後發生劇變。
三次劇變，泣血山丘的位置從未改變過。
那座遺蹟甬道的盡頭，仿佛就是指向泣血山丘的。
瀕臨死亡的主宰、不斷湧出的血液、還有那座古老的遺蹟。
種種跡象都表明了它的特殊。
不過，林鬼已經沒有機會去解開這個謎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