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然不知自己拐來的便宜徒弟正面臨生命危險。
此時林鬼和石心矮人們已經駕駛著破山龍,鑽了一天一夜。
林鬼是因為清醒術的存在,所以絲毫不困。
而矮人們純粹就是破山龍給他們打了雞血。
那股精神勁,給林鬼一種給他們試過清醒術的錯覺。
靠著這股不眠不休的勁頭,哪怕破山龍的速度再怎麼慢。
兩百多公里的寬度也在第二天的中午幾乎被打穿。
距離目的地只有不到十公里的時候,林鬼叫停了破山龍。
「停。」
駕駛艙內的矮人雖然不舍,但還是拉下了制動杆。
鑽頭的轉速逐漸降低,轟鳴聲慢慢沉了下去,最終歸於寂靜。
矮人從駕駛艙里爬出來,臉上掛著意猶未盡的表情。
銅錘用力拍著破山龍的鐵殼,紅鬍子翹得老高。
「怎麼停了?!還差一點就穿過去了!」
「對啊!再加把勁,一口氣就出去了!」
「我這才剛找到手感!你就叫停了!」
銅須也湊過來,疑惑地看著林鬼。
「小哥,怎麼了?」
林鬼搖了搖頭。
「剩下的路,不用破山龍了。」
「它的噪音太大,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你們在這裡休息,接下來交給我就行。」
他不說還好,一說,矮人們那股一天一夜不眠的倦意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銅錘打了個巨大的哈欠,銅須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其他矮人也紛紛靠著岩壁坐了下來。
林鬼看著他們,語氣認真了幾分。
「還有,你們在這裡要小心。」
「這個地方……有點問題。」
矮人們對視一眼,隨後一齊哈哈大笑起來。
銅錘拍著大腿,笑得鬍子亂顫。
「進來前我們一直忌諱那個傳聞,你滿不在乎,怎麼現在倒是你擔心起來了?」
「這一路鑽過來,連個鬼影都沒見著,能有什麼問題?」
「我看啊,估計又是我老娘喝高了瞎編的。」
林鬼施法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表情古怪。
「老娘?」
銅錘哈哈一笑。
「對啊,那個來到龍骨山的矮人,就是我們石心家族的老母親。」
「也是瑪爾巴斯魔王的矮人妻子,矮人王國唯一的靈魂法師。」
「就是她回來的時候,和我們說的那些話,什麼巨龍的呼嚕聲之類的。」
「不過她那人嘛......」
銅錘擺了擺手,一臉見怪不怪。
「在矮人王都出了名的大嘴巴、老酒鬼,從她嘴裡說出來的話,十個里有九個不准。」
「巨龍這種只存在於童話書里的玩意,怎麼想都不可能嘛。」
「估計又是喝蒙了腦袋,產生的幻覺。」
銅錘說完,其他矮人也紛紛附和。
「對對對,老母親那嘴啊,比銅錘這傢伙還能吹。」
「上次她還說自己在礦井裡,看到了地底湖裡有永痕之心呢。」
「結果帶人去看,就他媽一個破碎鏡子。」
矮人們笑作一團。
而一旁的銅須卻沒有吱聲。
他盯著林鬼,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和擔憂。
他悄悄走到林鬼身邊,壓低了聲音。
「小哥,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銅錘他們或許以為那是老母親喝多了胡謅,但他們忽略了一件事。
他們或許都記不清,可最為年長的銅須可記得清楚。
在老母親和子嗣們說了這些事後。
第二天,魔王瑪爾巴斯,將那天所有聽到「呼嚕」內容的子嗣全部召集起來。
神情嚴肅地讓他們不要往外多說。
自那天起,整個堅盾城矮人里。
只有石心家族內部知道那呼嚕聲的事。
關於勘察龍骨山的行動,也被無限期永久擱置。
所以,銅須才對林鬼打穿龍骨的事,有些顧慮。
林鬼沉默了一會兒,將他一路過來的發現說了出來。
「從進來到現在,一百多公里,我留意了所有縫隙和洞穴,卻沒有看到一個活物。」
「連蚯蚓都沒有。」
「這不正常。」
銅須聽完後,反而鬆了口氣。
他拍了拍林鬼的肩膀,呵呵一笑。
「你的警惕和推測都有依據,但我們矮人常年在地下討生活,比你見過的多得多。」
「像你說的這種情況並不少見,尤其是很深的地下世界。」
「雖然我們是從山腳橫著打穿龍骨,但對比龍骨山的高度,我們所處的位置,也不比那些根須隧道淺多少。」
「所以不用擔心。」
林鬼聽此,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比起常年和地下打交道的矮人。
自己這個一直在地面上活動的人,在這方面的經歷確實少了些。
既然沒有問題,林鬼也能安心用魔法,來打通剩下的幾公里山體。
他轉身走向通道前方。
銅須在後面好奇地問了一句。
「對了,為何不用破山龍了?」
「靠魔法,很多堅硬的山體,可能得把你榨乾都不一定挪得開。」
「用破山龍不僅輕鬆,還能筆直穿過去。」
林鬼沒有回頭,只是笑了笑。
「破山龍的噪音太大了。」
「我不想嚇到我的朋友們。」
「朋友們?」
銅須嘟囔了一句。
「是誰啊?」
林鬼笑著回答。
「是和你們一樣的人。」
「矮人?」
林鬼搖了搖頭。
「你們待會就知道了。」
「別被嚇到就行。」
身後的銅錘聽到這話,哈哈大笑起來。
「嚇到?我長這麼大就沒有被嚇到過!」
「哪怕是那長滿噁心觸手的深海詛咒惡魔!」
林鬼笑笑,沒有再說。
他越過破山龍,走到通道最前方。
停在那個被鑽頭氣浪磨削出旋渦紋理的岩壁前。
他抬起手,橡木法杖輕點地面。
沒有吟唱。
一圈淡灰色的光芒從他腳下擴散開去。
沿著岩壁蔓延,滲入那些堅硬的石層之中。
隨后土壤開始鬆動。
碎石簌簌落下。
但進展極慢,無數初級魔法加持過去,都沒有立刻弄開土壤山石。
在紅土沙漠的甬道里。
他能輕易用初階魔法開出通道,是因為那些紅沙鬆軟如粉。
而在這裡,到處都是堅硬到難以想像的岩層。
那些石頭,有些甚至比星耀甲的原料礦石還要堅硬。
林鬼用盡了全力,才勉強讓面前的岩壁裂開一道半人寬的縫隙。
他側身擠了進去,然後繼續。
一道又一道。
一寸又一寸。
沒有破山龍的轟鳴,沒有鑽頭的碾壓。
只有他一個人,一柄法杖,和一堵又一堵不肯退讓的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