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林鬼的解釋，休特利沉默了許久。
明明是一個足以讓他們所有人上絞刑架的致命秘密。
一個絕對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身份。
在林鬼的講述中，卻變成了另一種截然相反的結果。
這些彎彎繞繞的權衡與博弈，是休特利從不曾、或者說從未去深想過的東西。
他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這些事……我從未想過還能這樣利用。」
「這就是那些大人物掛在口中的政治博弈嗎？」
林鬼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痴愣的諾亞，目光平靜。
「這方面，我也不怎麼熟悉。」
「艾爾維亞在這方面，比我更擅長得多。」
「如果當初是她領導的星火……」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
「星火就不可能走向那個地獄結局。」
並非諾亞不優秀。
而是艾爾維亞對於聯盟以及貴族之間利益關係的了解。
對聯盟運作的認知。
對各方勢力制約的把握。
正是當初星火最缺的東西。
當初的星火在林鬼看來，就是一匹撞向迷宮的烈馬。
雖然在諾亞的未卜先知下。
繞開了幾面堅硬的牆壁，但這個名為聯盟的迷宮太大了。
總有失足墜毀的一天。
而艾爾維亞，是了解迷宮路線的人。
她或許沒有諾亞的實力和智慧。
但她非常清楚，如何讓那匹烈馬在迷宮中活下來。
畢竟她當初就是這般，獨自一人，在卡特王都錯綜複雜的權力網絡中，倖存下來的。
休特利沉默了片刻，隨後問。
「那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林鬼收回思緒，語氣平淡下來。
「先找個飯店填飽肚子。」
「已經……三天沒吃飯了。」
提到這個，兩人幾乎是同時感受到了那股席捲而來的飢餓。
胃裡空蕩蕩的，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掏空了。
林鬼都有些恍惚，他從收納空間裡掏出兩個乾麵包。
一個遞給休特利，一個塞進自己嘴裡。
休特利接過麵包，幾口塞進嘴裡咽下去，勉強壓住那股飢餓感。
「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個還不錯的飯店，我們去那裡吃吧。」
他說完便轉身在前帶路。
林鬼用漂浮術操控著失魂的諾亞，懸浮在身側，跟了上去。
腳下的地面由平整的白崖石鋪成。
光潔得幾乎沒有一絲縫隙，在路燈的照耀下泛著溫潤的米白色光澤。
街道寬敞得驚人，足以容納數輛馬車並排行駛。
兩側的人行道，比卡特王都的主幹道還要寬闊。
沿街的商鋪門面華麗，木製雕花的招牌掛在檐下。
櫥窗里陳列著精緻的商品，燈火從一扇扇琉璃窗中透出來。
將整條街染成暖黃色的長河。
遠處，一棟又一棟宏偉的建築聳立在天際線上。
尖頂、圓頂、塔樓交相輝映。
在暮色中勾勒出層層疊疊的剪影。
而最遠處，那道環繞整座城邦的千米高牆沉默地矗立著。
像一道橫亘天地的屏障，將這座城邦與外面的荒原徹底隔絕開來。
曙光城。
這座集合了整個生靈之力，在末日時代打造出的第一巨型城邦。
占地面積足足有四十九個卡特王都那麼大。
可常駐人口，卻和卡特王都差不了多少。
因為曙光城裡，沒有數量最龐大的流民。
所有的流民、底層人，都被聚集在其他資源性城邦里。
沒日沒夜地壓榨著自己的生命，換取生存的資格。
用自己的一生，給曙光城提供一塊腳下踩踏的磚。
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
亞人商販推著木車叫賣，矮人工匠蹲在路邊敲打鐵器，獸人戰士背著武器大步走過。
甚至有幾個高等精靈穿著素雅的白色長袍。
握著細長的法杖，從容地穿過人群。
連目光都沒有向周圍的商鋪，多瞥一眼。
運輸公會總部的位置，處於曙光城的外圍區域。
這裡的行人，大多是第一次來到這座城邦的新人。
他們被周圍的繁華迷亂了眼睛。
有人站在街中央仰頭張望，有人對著那些華麗的櫥窗驚嘆不已，有人在噴泉邊停下腳步，捧著水洗了把臉。
而林鬼穿行在其中，面色如常。
他對周遭的繁榮冷漠得像一個過客。
目光沒有在任何一棟建築、任何一個商鋪、任何一盞路燈上多停留片刻。
休特利放緩速度，來到林鬼身側，忍不住好奇地問了一句。
「你來過曙光城？」
「沒有。」
林鬼搖了搖頭。
「第一次來。」
休特利更加好奇了。
他看向周遭那令人目眩的繁華。
哪怕是土生土長在曙光城的他。
每次回到這裡，也依舊會被這座城邦的規模所震撼。
而林鬼第一次來，卻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訝或讚嘆的神色。
似乎看出了休特利的疑惑，林鬼淡淡地說了一句。
「東南部曾經的中央城邦，奧克塔維亞，曾經也是一個美食王國。」
「那裡到處都是吃不完的美味食物。」
「而在奧克塔維亞西南部，為它提供百分之八十糧食的安娜·貝爾，每年都有上萬農奴、上萬流民餓死在麥田裡。」
「你說，如果我到了奧克塔維亞西，該為他們的豐富美食而驚嘆嗎？」
休特利沉默了片刻，嘆了一口氣。
「抱歉。」
林鬼笑了笑。
「你看，隨著安娜·貝爾的覆滅，曾經龐大的東南最大城邦，不也一起陪葬了嗎？」
「它的國寶，那盞魂燈，還在我手裡。」
「還真是諷刺。」
他的笑容淡了幾分。
「可惜，奧克塔維亞真正該死的人，還是逃出去了。」
「帶著別人想像不到的家產，依舊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好了，閒聊到此為止。」
「我們先去找個飯店吧。」
「待會還有客人要過來。」
休特利愣了一下。
「客人？」
林鬼沒有多解釋，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帶路。
休特利也不再多問，轉身穿過幾條街道，在一棟三層高的木石混合建築前停了下來。
門面上掛著一塊暗紅色的木質招牌。
上面刻著一柄刀叉交叉的圖案，下方寫著「夜鶯與麥酒」。
推開木門，一股混合著烤肉、麥酒和香料的熱氣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