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萊爾帶著林鬼穿過訓練場。
繞過一條迴廊，來到一扇厚重的石門前。
還沒有推開門，裡面就傳來一聲聲箭矢破空的銳響。
每一道聲音都乾脆利落，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卡萊爾推開門。
門後一片漆黑。
弓箭室沒有開魔法燈。
只有從門縫透進去的微弱光線，勉強照亮門口的一小片地面。
卡萊爾側身示意林鬼跟上，自己先踏了進去。
林鬼剛邁出一步。
一道破空聲從黑暗中爆射而出。
一支箭矢擦著他的耳側掠過，深深釘入身後的門上。
嗡的一聲。
箭尾還在輕輕顫動。
林鬼停下腳步，側頭看向那支箭。
箭身通體銀白，木質的紋理細密而均勻。
像是由一整根古樹的枝幹打磨而成。
箭羽是三片修長的銀色羽片，邊緣薄如蟬翼。
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冷光。
這是精靈之森的箭矢。
北風商隊的萊莎，用的就是這種箭矢。
林鬼的目光順著箭矢的方向掃向牆面。
牆壁上，插滿了同樣的箭矢，密密麻麻。
有的入牆極深，只露出半截箭尾。
有的箭尾已經碎裂，顯然被反覆使用過。
至於剛剛那發直朝自己的箭矢……
並沒有帶著多大的敵意，只是一個警告。
卡萊爾看了一眼那插進牆內的箭矢，嘆了口氣。
「艾露娜·月光。」
「聯盟同意了精靈之森的提議，不是讓你過來給聯盟添堵的。」
黑暗中，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那聲音很輕，像是清冷的月光般。
「卡萊爾教官大人，請恕我無禮。」
「但，也請你理解。」
「對於一名精靈而言，我無法在人類的社會放鬆警惕。」
「我始終無法忘記人類對我族人所做的……骯髒之事。」
她沉默了片刻。
「但……我會忍耐。」
女孩似乎在平復某種情緒，片刻後才繼續開口。
「來此有何目的？」
卡萊爾指著林鬼，對著黑暗深處說。
「帶新來的賢者認識一下你。」
黑暗中的女孩，沉默了幾息。
「我會盡，作為隊伍遊俠的職責。」
「……並不想認識任何人。」
卡萊爾卻笑著摟住林鬼的肩膀。
「別這麼生分嘛。」
「至少，這位小法師和你們精靈還有點淵源。」
林鬼嘴角一抽。
立刻意識到卡萊爾要說什麼，伸手想捂住他的嘴。
但卡萊爾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
「這小法師有一個精靈妻子。」
「也是精靈之森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弓箭室里的溫度像是被抽走了。
黑暗中的殺意瞬間升騰。
如同無數根看不見的冰針，從四面八方刺來。
林鬼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被至少十幾支箭矢同時鎖定。
後頸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後背繃得筆直。
卡萊爾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尷尬地補救。
「放心，他們是你情我願，不是那種奴隸的那種。」
「他的精靈妻子，還是倒追的他。」
「還把他給倒推了！」
「在一個小樹屋，給霸王硬上弓了！」
黑暗中的殺意沒有消散，反而更加強烈。
那道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冷了不止一度。
「一生純淨，只將身心託付一人的精靈，怎麼可能會委身於一個長得這麼醜陋的人類。」
「你是在逗我笑嗎？」
「卡萊爾閣下。」
卡萊爾啞口無言。
他轉頭看向林鬼，目光裡帶著求救。
林鬼無語至極。
他和希婭的事，那是能在這裡說的嗎？
別的不說，就希婭的身份。
她確實是精靈之森的精靈。
但她是被驅逐的那個。
而且按照林鬼的理解。
希婭的部族逐風者，在精靈之森的地位，和阿修對於刺客庭而言也差不了多少。
這是能拿來攀關係的嗎？
如果希婭出現在這裡。
對面這月光王族，一箭就射過來了信不信。
而且，怎麼希婭推倒自己的事，與阿瓦隆相隔幾萬里的你，會知道？！
一堆想要吐槽的話，無從說出。
面對對方越來越危險的殺意。
林鬼硬著頭皮，只能轉移話題。
「菲歐娜讓我轉告你，讓你過去，參與勇者團隊之間最後的訓練。」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菲歐娜後面的話也如實轉告。
「她說，既然決定要用勇者之徵為族人求得援助，就不要擺臭臉。」
「如果在之後的勇者之徵中拖了隊伍的後腿，她不希望自己的劍對準的是自己的同伴。」
黑暗中沉默了許久。
林鬼沒有開魔眼，看不清對方此刻的表情。
他在原地等了許久，腳底的石板又冷又硬。
直到一道清風從黑暗中襲來。
一道銀白的身影，從黑暗中漸漸浮現。
林鬼抬眼看去。
銀色的長髮垂落在肩側，在微弱的光線中泛著月華般的冷光。
他的眼神一瞬錯亂。
那銀色的長髮，一時間竟讓他幻視成了希婭。
而當那張臉從黑暗中完全顯露出來的時候，林鬼才回過神來。
對方和希婭並不像。
精緻的五官像是造物主最傑出的作品。
每一道輪廓都恰到好處，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在林鬼見過的所有女孩中，希婭是最美的那個。
而眼前的精靈王族少女，也不弱於她。
在氣質上遠超過話癆精靈。
哪怕是艾爾維亞，也比不過。
艾露娜從他身邊走過。
側眼的一瞬間，那雙銀白色的眼眸與他短暫對視。
林鬼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寒冰，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艾露娜走出弓箭室，頭也不回地向著訓練場的方向走去。
等回到訓練室的時候。
艾露娜一個人，獨自站在一邊。
抱著一柄修長的月牙彎弓。
隨後視線冷冷鎖定在從後面走出來的林鬼身上。
那眼神的殺意，是個人都能看出。
夜梟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用手肘輕輕撞了林鬼一下，壓低聲音。
「你是不是哪裡得罪她了？」
「感覺她對你的態度，可比對瑟蘭迪爾還要差多了。」
林鬼看向那道默默雙臂抱胸、注視自己的倩影。
面對夜梟的問題，林鬼無語地看向一旁的卡萊爾。
「還不是因為某個人的大嘴巴……」
卡萊爾尷尬地咳嗽幾聲，別開了視線。
林鬼嘆氣。
接下來的時光，有得他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