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人很快就聚齊了。
易中海那一聲吆喝跟生產隊上工的鐘聲似的,把各家各戶的當家人都從飯桌上拽了出來。
很快,男人、女人、老的、少的黑壓壓的人頭把中院擠了個滿滿當當。
易中海、劉海中、閆埠貴三人往院子中央的桌子後面一坐,每人面前擱著一個搪瓷大茶缸,那架勢像是在擺公堂。
賈張氏見人到齊了,不等易中海發話就搶先開了口。
她一把將棒梗從身後拽到前面,兩隻肥厚的手掌按在棒梗的肩膀上,用力往前一推。
「我們賈家實在是過不下去了呀,孤兒寡母加個老婆婆,連一個掙錢的都沒有,你們看棒梗,這些天都餓瘦了,晚上睡覺翻身都能硌著骨頭!」
周圍幾個鄰居伸長了脖子往棒梗臉上瞅。
這小子白白胖胖的,兩頰的肉結實得把眼睛擠成了兩條縫,那褲腰更是緊緊繃繃地勒在肚皮上,怎麼看也跟「瘦」字不沾邊。
秦懷茹一言不發地站在賈張氏身後,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眼眶裡含著一汪要掉不掉的淚。
初冬的夜風撩起她額前的碎發,露出一張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略顯蒼白的面孔,反倒給那張原本就精緻的臉上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
大院裡好幾個老光棍的目光頓時就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上飄受不了的咽了口唾沫,膽子大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起來,開始在心裡盤算著什麼壞主意。
易中海坐在長條桌後面,把這些目光盡收眼底。
他端著搪瓷缸子的手指微微收緊,缸子在桌面上磕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悶響,臉色沉了沉。
果然,家裡沒有一個年輕男人撐著是不行的。
東旭才走了幾天,這群人就已經開始明目張胆地打量秦懷茹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說點什麼維持一下場面,眼角的餘光卻瞟到人群中多了幾個探頭探腦的身影。
張立言那幫年輕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西跨院裡溜了出來,正站在人群外圍伸長了脖子往裡看熱鬧。
跟著張立言他們出來的傻柱和劉光奇也圍在人群里,只不過這兩人都急壞了。
傻柱急的是秦懷茹,剛才他就注意到那幾個老光棍看秦懷茹的眼神不對勁,現在人群越聚越多,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也越來越多。
他這輩子什麼都能忍,唯獨忍不了他的秦姐受委屈。
他蹭地站起身來,大步流星地擠進人群,往秦懷茹身前一站,兩腿叉開,雙臂抱胸,扯開嗓子就罵。
「嘿,你們這群孫子!誰敢再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秦姐,我今天把他眼珠子摳出來當泡踩!」
傻柱這個四合院戰神,在外面不知道怎麼樣,反正在 95 號大院裡,窩裡橫還是有一套的。
這話一出來,那幾個老光棍立馬就慫了,一個個縮著脖子把目光收回去,假裝在看地上的螞蟻。
劉光奇急的卻是另一件事,他剛擠進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長條桌後面的劉海中。
他那憨厚的老父親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易中海旁邊,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桌上,胸脯挺得高高的,臉上帶著一種被委以重任的莊嚴表情,仿佛在主持一場事關全院福祉的重大會議。
劉光奇覺得自己腦子疼,他才離開多久,他爹怎麼又被易中海給忽悠了!
這是周紅旗三個小姑娘個子矮,看不著裡面,急得團團轉。
張建設從跨院裡搬出了一條長凳,往地上一放,周紅旗、秦小雨和林小蘇三個姑娘立刻爬了上去,三個人肩膀挨著肩膀站在長凳上,伸長脖子往裡張望,那模樣活像三隻站在電線上的麻雀。
周紅旗一邊看還一邊拿胳膊肘捅了捅張立言,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的八卦勁兒怎麼都藏不住。
「嘿,立言,你說這傻柱是不是看上那個秦懷茹了?我記得她男人沒死啊,只是勞改去了,這能合適嗎?」
張立言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穿過人群的縫隙看著傻柱那張寫滿了護花使者的臉。
「這誰知道?不過按正常情況,家裡有人去勞改了,一般情況都會與勞改犯離婚劃清界限,不然頂著勞改犯家屬的帽子,以後的日子才叫真沒法過。」
張建設又從跨院裡摸出兩條長凳,一群發小呼啦啦全站了上去,十來個腦袋在人群外圍排成一排,一個比一個伸得長,張立言看著都覺得有些搞笑。
傻柱在人群中儼然成了正義的化身。
他往捐款箱旁邊一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嶄新的大黑十,兩根手指夾著鈔票高高舉起,讓周圍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後把錢往捐款箱裡一拍,轉過身來,面色不善地盯著那些還在猶豫的鄰居。
「你們這群人有沒有同情心?秦姐家已經過得那麼難了,孤兒寡母的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都是一個大院的鄰居,難道不應該伸出援助之手,今天我何雨柱起個頭,捐十塊!」
賈張氏看到那張大黑十落進捐款箱,眼睛都直了,兩條腿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一步,恨不得伸手去把箱子裡的錢撈出來。
秦懷茹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袖子,輕輕一拽,把賈張氏拽回了原地。
賈張氏回過神來,連忙換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柱子,嬸子一直知道你是個熱心腸的好人,果然沒有看錯人。你今天這份恩情,我們賈家記一輩子。」
秦懷茹也跟著抹著眼淚,柔柔弱弱地補了一句:「謝謝你,柱子。今天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兩句話加在一起,傻柱整個人像是被泡進了蜜罐里,從頭酥到腳後跟,嘴角的弧度咧得都快碰到耳朵根了。
既然秦姐的事就是他的事,那今天的捐款大會他就得幫秦姐把場面撐到底。
傻柱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他的死對頭許大茂。
那小子正縮在人群後排,低著頭假裝在看鞋面,顯然是怕傻柱注意到他。
可傻柱怎麼可能放過他?傻柱往許大茂的方向一指,嗓門大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許大茂!你躲什麼躲?小爺我都捐了十塊,你不會連十塊錢都掏不起吧?丟不丟人?」
許大茂的臉騰地漲紅了,他平時跟傻柱就不對付,兩人從廠里斗到院裡,誰也不肯在誰面前矮一頭。
現在傻柱當著全院的面點了他的名,他要是退縮了,以後在大院裡還怎麼抬頭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