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沒錯,這筆債是抗美援朝時候買蘇聯武器的軍火貸款,總共五十六點七六億盧布,折合成美元大概是六億三千萬。」
「現在蘇聯那邊催得緊,可我們國家現在是困難時期,你是搞農業的,外省的情況你多少也知道一些,糧食缺口大得嚇人。」
「為了還這筆錢,上面已經決定大量出口糧食和肉蛋產品換取外匯,這些糧食和肉蛋,都是從老百姓的嘴裡一點一點摳出來的。」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轉過頭重新望向窗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
晨光打在她那張恢復了十八歲光澤的臉上,細膩的皮膚在光線下泛著健康的紅潤,但眼底那份沉重和憂慮卻像是無法被撫平,年輪的刻痕依舊沉澱在瞳孔深處。
張立言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王姨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這段歷史他前世在教科書和紀錄片裡看過無數遍,三年困難時期加上蘇聯逼債,內憂外患,天災人禍。
為了還清這筆貸款,國家不得不把能出口的東西全部出口,糧食、肉類、雞蛋、蘋果,所有能換外匯的東西全部運往蘇聯。
國內的老百姓餓著肚子,省下口糧還債。這個看似抽象的數字背後,是無數普通人的口糧和血肉。
而現在,他正站在這段歷史的正中央,不再是隔著書本和屏幕的旁觀者,而是親歷者。
六億三千萬美元,這個數字對於後世的人來說也許不算什麼,對後世隨便一家獨角獸公司的估值來說甚至算不上零頭。
但在這個年代,在這個外匯儲備幾乎為零的年代,這就是一座壓在整個國家身上的大山。
可對於某些人來說,對於大洋彼岸那個金融帝國里的某些人來說。六億多美元真的不算什麼。只是一筆「可觀的數目」。
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划過他的腦海,那個念頭如此清晰,如此具體,仿佛早就埋藏在他記憶深處,只等著這一刻被激活。
「姨,」張立言開口了,聲音平靜得讓王姨感到一陣莫名的陌生。
「之前我在上學的時候,認識一個來自費華留學的美國和平運動青年。我和他聊過很多次,他對我們新中國很感興趣。他認為我們消滅剝削、建立城鄉普惠醫療教育、消除階級壓迫,是現實版的平等社會範本。」
「他來這裡實地考察,想用我們的經驗回去改造美國本土那些不公正的現狀。」
王姨眨了眨眼,不知道張立言為什麼忽然提起一個美國留學青年,但她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這個人的父母是大通曼哈頓銀行的高層。要不是這個背景,他也進不了國內。」
前幾年中美在朝鮮打得你死我活,一個美國銀行家的兒子能拿到簽證來中國訪問,這本身就說明他家的能量不小。
張立言說到這裡,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王姨的眼睛,語氣裡帶上了一種說服者的沉穩和熱忱。
「六億多美元,對我們來說是天文數字,能壓得全國人民勒緊褲腰帶過好幾年苦日子。
「但對他們來說,姨,對他們來說,這不是什麼大錢,不是天文數字,不是傾家蕩產。」
「我特意了解過大通曼哈頓銀行管理著數百億美元的資產,而這個青年的母親,還有他母親的那些朋友們,她們是曼哈頓上東區的名媛,是紐約社交圈的核心,是全世界最富有的女人群體中的一員。6 億美元對他們來說,雖不算九牛一毛,但也就那樣。」
張立言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姨,你說那個和平運動青年,他有母親,母親有朋友,如果讓她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能讓她們那鬆弛、發暗、長滿色斑的皮膚,重新變得年輕, 讓她們再次變得光彩迷人。你覺得這筆錢對她們來說,她們會願意出嗎?」
王姨的眼睛亮了起來。她是一個女人,她太了解「變回十八歲」這五個字對一個女人的殺傷力了。
不管這個女人是四九城的婦聯幹部還是曼哈頓上東區的銀行家太太。
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那片光滑緊緻的皮膚,這就是最無可辯駁的活GG。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為了得到那朵銀耳王付出了多少心血,甚至在得知銀耳王被賈東旭偷走了,自己都有些瘋狂了。
自己所做的這一切都只是為了一朵能讓皮膚變好的銀耳。
而她自己尚且是一個經歷過槍林彈雨、見過生死大場面的老共產黨員,尚且為這朵銀耳豁出去了。
那些養尊處優、一輩子最大的煩惱就是今天該穿哪件禮服的美國銀行家太太們,能為它瘋狂到什麼程度?
銀耳王的功效是真實的,不可複製的稀缺性也是真實的,它是極小概率的變異,農業部那麼多專家圍著研究了這麼久,至今搞不清它的變異機制。
如果有人能把它的名聲推到國際上,推到那個全世界財富最集中的圈子裡,那麼六億多美元也許真的不算什麼。
那不過是一群最有錢的女人為了一件最想要的奢侈品願意掏出來的零花錢而已。
「這事我做不了主。」王姨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乾脆利落,臉上的低氣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切的行動力。
她走到門口,從衣帽架上取下外套披在身上,回頭對張立言說了一句,「你等我消息,我要去西花廳找你蔡姨和鄧姨商量一下。」
說完這句話,王姨急切地離開了辦公室,轉眼間消失在了樓梯口。
張立言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陣子,然後抬手撓了撓後腦勺,一臉茫然地自言自語。
「蔡姨?鄧姨?誰啊?我怎麼不知道還有這兩個姨?」
他掰著手指頭把自己認識的所有阿姨都數了一遍,王姨、劉姨、孫姨,還有那天在辦公室喝銀耳湯的那十來位老姐妹,裡面好像沒有姓蔡的也沒有姓鄧的。
他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這兩位姨到底是何方神聖,不過轉念一想,能讓王姨覺得「她們能拿這個主意」的人,級別絕對不低。
級別不低,那就是自己的姨。對,以後自己又多了個蔡姨、鄧姨做靠山,名字不知道沒關係,見面叫姨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