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角落裡,一位穿著藏青色絲絨長裙的年長夫人正與幾位女伴低聲交談。
她的丈夫是法國原子能委員會的高級顧問,在法國核工業界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就在眾位客人輕聲交談的時候。
不知不覺,大廳一側的管風琴停止了演奏,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清脆而悠長的銀鈴聲。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放下了手中的香檳杯,按照各自的身份和爵位等級,在長條餐桌的兩側陸續落座。
座位的安排本身就是一門精妙的藝術,沒有人會公開爭搶位置,但每個人都在落座的瞬間默默確認了自己在這個圈子裡的排名。
長條桌上是鋪著雪白亞麻桌布的紅木餐桌,銀質燭台上插著細長的白色蠟燭,燭光將牆上祖先油畫的陰影映得忽明忽暗。
管家再次搖響銀鈴,傭人們魚貫而入,呈上晚宴的第一道菜,銀質托盤裡盛著鵝肝吐司,表面焦黃,內里粉嫩,散發著動物脂肪特有的醇厚香氣。
緊接著是海鮮冷盤,布列塔尼空運來的生蚝臥在碎冰上,淡粉色的蝦肉被精心剝去了殼,貝肉被切成薄如蟬翼的片狀整齊地碼在水晶盤裡。
接下來是主菜,烤羊排被端上來的時候,表面還滋滋冒著油花,迷迭香和百里香的草本清香與羊肉的脂香交織在一起,瀰漫在燭光搖曳的長桌周圍。
餐桌上還擺滿了各個莊園自產的葡萄酒,勃艮第的黑皮諾,波爾多的赤霞珠,香檳地區的白中白,每一瓶酒的酒標上都印著家族徽章彰顯了自己的傳承。
然而面對如此豐盛的美食,在座的各位貴族夫人卻並沒有多少心思去品嘗。
她們的手指優雅地握著刀叉,切下一小塊烤羊排送進嘴裡,咀嚼的動作依然從容而矜持,但她們的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長桌的盡頭。
那裡擺放著兩隻青白玉盒,盒蓋上雕著暗金色的長生符咒。
符咒的紋路在燭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微光,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盒中輕輕摩挲著某種沉睡的神秘力量。
由於這一次沙龍晚宴的特殊性,來到此處的全都是女士,並沒有邀請任何男性參加。
沒有男士在場,談話反而變得更加直接和坦率。
一位坐在長桌中段的年輕子爵夫人率先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用一種刻意保持著從容但話語本身卻充滿了銳度的語氣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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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之前上東區那邊舉行了一場舞會,被稱為『世紀派對』黑白假面舞會,兩千人參加,名單還登了《紐約時報》。」
「黑白假面舞會不過是暴發戶的狂歡,屬於荒漠之上的浮華罷了。」
坐在長桌主位的侯爵夫人放下手中的酒杯,唇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語調裡帶著一種世代居住於聖日耳曼區的人才有的從容,
「就是,兩千人擠在一個宴會廳里,連彼此的呼吸都能聞到,真正的上流社會,還得看我們巴黎的沙龍晚宴。」
「我們這裡,有品位的交談,有世代相傳的府邸,有祖輩留下來的葡萄酒和油畫。這些,是用錢買不到的。」
「可是那幫暴發戶有的就是錢。」
最先開口的子爵夫人微微蹙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憂慮。
「據說美國已經與中方達成了協議,支援了兩千萬噸糧食,還準備替中國還清蘇聯那筆巨額債務。我們要想得到銀色耳朵,恐怕有不小的麻煩,光靠錢,我們砸不過他們。」
「難怪你只是一個伯爵夫人。」
一位穿著黑色香奈兒套裝、胸前佩戴著一枚極為罕見的巴洛克珍珠胸針的夫人放下手裡的骨瓷茶杯。
她是這次沙龍晚宴的真正推動者之一,手中掌握著法國北部絕大多數甜菜種植園和製糖工廠的股權,論資產不輸給任何一個華爾街暴發戶,論血統更是碾壓。
她的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眾人,聲音清冷而自信。
「你眼光還是太淺,那群暴發戶支援中方兩千萬噸糧食,確實足以讓中方暫時度過這場饑荒危機。但糧食和糧食,是不一樣的。」
她稍微提高了音量,讓整個長桌的夫人們都能聽清她的每一個字。
「美國那群鄉巴佬弄出來的糧種,就跟他們人一樣,是雜交出來的,產量高是高,但下一代不能留種,種一茬就得重新買一茬,典型暴發戶的做派的」
「而我們的冬小麥種子,不但能自行留種、代代相傳,更適合中國東部冬季寒冷乾燥的氣候條件。」
此時另一位幕後推動者也站出來幫腔。
「不但如此,我們的肥料配方體系在全球是頂尖的,針對不同土壤類型和不同作物的專用肥配方,種類之豐富、技術之成熟,完全不是美國佬那幾樣大路貨能比的。」
「你說得對,」
伯爵夫人點了點頭,但仍然不放心。
「但就算我們把最好的種子運過去,再幫他們建肥料生產線,恐怕也不夠跟那群暴發戶抗衡的吧,我們法蘭西現在還在戰後重建,可支持不了我們如此大手大腳地花錢。」
剛剛開口的那位伯爵夫人搖了搖頭。
「那群鄉巴佬最大的短處,不是錢,是目光。」
那位夫人微微一笑,用手指輕輕轉動著面前那隻水晶香檳杯的杯腳,燭光透過水晶折射出斑駁的光影落在她白皙修長的手指上。
「東方大陸現在不正被他北邊那個龐大的鄰居威脅著嗎?那個紅色帝國向東方施加了巨大的軍事壓力,美國人除了糧食和錢,不會拿出任何能緩解這種壓力的東西。」
「而我們不一樣,我們法蘭西掌握著全球最先進的核電站技術,一份完整的核電站圖紙,這是美國佬根本給不了的東西。你還怕他們不答應?」
長桌周圍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議論聲。
幾位夫人交換著眼神,有人在輕輕點頭,也有人面露猶豫,顯然是在擔心這件事的尺度。
核電站技術畢竟不是普通的民用商品,它涉及到國際核不擴散體系和法國自身的戰略利益。
侯爵夫人放下手裡的水晶杯,掃了一眼長桌兩側坐著的十幾位夫人,然後緩緩開口。
「我們這些家族,為了這個國家,為了這個民族,奮鬥了數百年,從路易十四到大革命,從拿破崙到兩次大戰,每一次法蘭西需要的時候,站在最前面的都是我們,到我們這一代,是該讓我們享受一下了。」
她的話在長桌上空迴蕩,燭光將她那張經過精心保養但依然無法抵擋歲月侵蝕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侯爵夫人說的「享受」指的是什麼。
那兩隻打開青白玉盒裡,正躺著兩朵銀色耳朵散發著淡淡的幽蘭清香。
那香氣穿透了她們堅守了大半輩子的驕傲和矜持,直直地鑽進她們心窩裡最柔軟的地方。
不得不說,永葆青春的誘惑已經讓這群世襲貴族女士們發了瘋。
什麼國際核不擴散體系,什麼法國戰略利益,什麼禁止向社會主義國家轉讓敏感技術的巴統協議,只要自己做的夠隱蔽,那就通通不存在。
她們身後的家族為了這個國家奮鬥了數百年,犧牲了無數子弟,捐出了無數財富,如今不過是想讓自己老去的速度慢一點,這算什麼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