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姨,要不咱們在旁邊再搞一個銀耳種植園?」
張立言試探性地拋出了這個想法。
「你以為我們沒試過?」
鄧姨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只有面對自己人才會流露的無奈。
她伸手翻了翻桌上那幾頁文件,找到其中一頁往張立言面前推了推。
「你離開那段時間,我們讓農業部在你那種植場旁邊又劃了一塊地,用同樣的椴木、同樣的菌種、同樣的溫濕度控制,連灑水的時辰都跟你那個種植場同步。結果呢?種出來的全是普通銀耳,一朵銀耳王都沒出。」
「其他地方就更不用提了,山東的、四川的、雲南的,全都試過了,連銀耳王的影子都沒見著,你小子說說,是不是有什麼秘密瞞著我們?」
張立言聽完這番話,心裡暗暗叫了一聲好險。
他總不能告訴鄧姨,銀耳王根本不是種出來的,是他用小世界的規則之力改造出來的吧?
他腦子飛快地轉了兩圈,然後臉上浮現出一種高深莫測的表情,用一種玄而又玄的語氣說道。
「鄧姨,這您就誤會我了。我哪有什麼秘密?種植這玩意兒吧,有時候真說不清楚,有人種啥活啥,有人種啥死啥,這東西不光是技術,還得看人。」
王姨聽到他這樣說,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怎麼,種銀耳還有說法?」
「姨,您要是接觸過頂級的糕點師,就會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
張立言往前探了探身子,雙手在桌上比劃著名。
「同樣的麵粉、同樣的水、同樣的烤爐、同樣的手法、用同樣的時間,不同的人做出來的糕點,總會差那麼一絲韻味。有人烤出來的麵包鬆軟綿密,有人烤出來的就是差那麼一口氣。您說材料一樣、步驟一樣,差別在哪?」
鄧姨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參加過不少次國宴,自然見過那些頂級糕點師的手藝,確實有這種說法。
王姨也在一邊點頭,她雖不如鄧姨對國宴那麼了解,但也在婦聯的活動中接觸過不少這方面的老師傅,知道張立言說的不是空話。
「這其中的差別,其實就是兩個人身上攜帶的細菌不一樣,揉面的過程中,手上的皮屑和菌群難免會混入麵團里,不同的細菌在發酵的時候產生的代謝產物不同,麵包的風味自然就不同。」
「做麵包是這樣,種銀耳也是一樣的道理,菌種再金貴,終究還是要跟人打交道,我帶出來的菌種它認我。」
張立言說完這通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臉不紅心不跳。
他這番話聽起來像模像樣,王姨和鄧姨聽得頗為入神。
反正他沒撒謊,只是在陳述真相的基礎上巧妙地繞開了最關鍵的部分。
王姨聽得連連點頭,她把問題直接甩回給張立言。
「那你小子說說怎麼辦吧。人家第一夫人親自來訪,總不能讓人家空著手回去。」
「兩位姨,別人種不出銀耳王,不代表我種也不成功呀,咱照葫蘆畫瓢,再弄個種植園,跟法蘭西那幫貴夫人來個二八分成。」
「條件嘛,就照老美那套來,咱們提供場地和技術,他們出資金,銀耳產量他們占八成,咱們占兩成,至於他們能開出什麼條件,就看他們的誠意了。」
鄧姨和王姨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她從來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既然有了方案,哪怕這個方案看起來有風險,也比什麼都不做強。
「既然你小子能折騰,就再折騰一個試試吧,反正銀耳這條線從一開始就是你折騰出來的,別人想接手也接不了。」
張立言正想開口說「謝謝鄧姨支持」,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眼睛一亮,臉上浮現出那種每次準備敲竹槓時特有的精明的笑容。
「鄧姨,我還有個想法,您看能行不?」
鄧姨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用下巴沖他點了點,示意他繼續說。
「您剛才說,你們在別的地方試種銀耳王全都失敗了,對吧?」
「那您覺得,老美那邊能成功嗎?他們現在把銀耳菌種帶回去了,又有咱們全套技術資料,又有美方工程師全程參與,信心滿滿地覺得美國本土的種植園很快就能產出銀耳王,但我敢跟您打賭,他們絕對種不出來。」
王姨和鄧姨同時愣了一下,然後幾乎是同一瞬間反應過來了。
鄧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嘴角浮起一絲極其淡的笑意。
「既然他們種不出來,那咱就可以幫他們分析原因,先告訴他們,別的地方種不出來,不是技術不行,是椴木不對。」
「紅星種植場之所以能產出銀耳王,是因為我們用的椴木生長在東方大陸特有的土壤和氣候條件下。
「他們自己找的美國橡木和楓木根本承載不了銀耳王的靈氣,所以銀耳種下去以後長是能長,但永遠變異不出那種能讓人恢復年輕的效果,要想種出銀耳王,椴木得從咱們這兒買。」
「一根椴木……」張立言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心算一個數字,然後報出了一個讓鄧姨和王姨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的價格。
「賣他個三五百美金,反正那幫資本家有的是錢,不宰白不宰。」
王姨站在旁邊,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張立言。
椴木,說得好聽叫椴木,說白了就是放菌種的木頭棒子,一般用青岡木,四川那邊滿山遍野都是,砍下來鋸成段,哪怕運到四九城也就幾塊錢人民幣的成本。
這小子張嘴就賣人家幾百美金,比直接賣成品銀耳還暴利,她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小子心這麼黑?
但張立言還沒說完,他等兩位姨消化完椴木的報價之後,又拋出了下一枚炸彈。
「還有玉盒,老美那邊後續要是真種出了銀耳王,他們總得保存吧,這麼珍貴的東西。總不能拿塑膠袋裝吧,到時候他們就需要咱們的玉盒。」
「讓樣式雷那幫徒弟在盒子上刻上東方符文,就說這玉是東方特有的,一個盒子賣他個三萬兩萬美金,反正那幫資本家有的是錢。」
「咱那玉石礦一年到頭出口的原石能賺幾個外匯?全做成玉盒子賣給美國佬,利潤翻上百倍。」
王姨聽到這個報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玉石礦是國家外匯收入的穩定來源之一,每年出口到東南亞和日本的玉石原石和玉雕成品,辛辛苦苦一年下來也賺不到多少外匯。
要是按照張立言的說法,一個刻著東方符文的玉盒子賣給美國佬幾萬美金,那利潤比賣玉雕高出不知多少倍。
鄧姨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陣子,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緩緩開口了。
「你小子確定能成?」
張立言鄭重地點了點頭。
「鄧姨,這事我向喬治·羅德旁敲側擊打聽過,他作為一個在曼哈頓上東區出生長大的銀行家繼承人,認為事關東方神秘事物的東西,我開的這個價格很便宜。
鄧姨深吸一口氣,然後從張立言的辦公椅上站起身來,她走到張立言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上落著的一點頭皮屑,這讓張立言有些尷尬。
「我會讓人通知四川通江那邊農場先弄一批青岡木送到紅星總廠,在讓遼寧那邊的玉石礦加急開採一批玉石,這兩樣東西到了紅星總廠之後,你自己看著處理。」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難得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只要按照你說的價賣出去,姨再給你記一功,你剛剛喝的茶葉,以後姨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