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立言把劉光奇叫過來。
「光奇,今年過年,你和你爹一起過來值班,到時候讓宣傳科的許大茂給咱們放一場電影,再讓何雨柱同志準備個火鍋,咱們一起在廠里也熱鬧熱鬧。」
「好的,廠長,我會通知下去。」
此時劉海中家裡,劉光奇他媽正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著備年貨。
灶台上蒸著一鍋白面饅頭,案板上碼著剛剁好的肉餡,屋裡瀰漫著一股油炸丸子的香氣。
自從上面連續兩次放寬了糧食定量之後,她那張精打細算了大半輩子的臉上終於有了幾分鬆弛的笑意。
她一邊揉面一邊朝屋裡喊了一嗓子。
「老劉,最近上面的定量又增加了,你看家裡要不要多備點糧食?供銷社那邊大米白面都有,不用排隊就能買著。」
劉海中正坐在堂屋裡拿塊抹布擦他那雙新買的皮鞋,聽到這話頭都沒抬。
「備那麼多糧食幹嘛?定量增加說明全國形勢一片大好,糧食只會越來越多,一會你帶光天去供銷社多買點肉,多弄幾個好菜,把這兩小子養壯實點,尤其是光天,瘦得跟猴似的,連傻柱都打不過。」
劉光天正蹲在門口剝蒜,聽到這話眼睛一亮,自從劉海中當上科長以後,劉光天的小日子過得可舒服多了。
老劉心情好了,也不在乎他偶爾調皮搗蛋。上回他偷偷把劉光福的作業本當廢紙賣給收破爛的,換了兩分錢買糖吃,被劉光福告了狀。
要擱以前,劉海中早就抽出皮帶讓他趴在條凳上了。
但那天老劉只是拿手指點了點他的腦門,說了句「下次再犯就讓你去車間裡扛鐵塊」,然後這事就算了。
此刻聽到劉海中主動說要給自己做好吃的,劉光天立馬開始表現自己。
「爹,你放心吧!一會我跟娘去供銷社,我年輕力氣大,往櫃檯前一站誰也別想擠過我,肯定買最好的五花肉回來!」
劉海中看了二兒子這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小子啊,就不是讀書的料,光福好歹還能考個及格,你連及格線都摸不著。不過經過這些事我也看開了,不讀書也不見得就沒出息,你爹我就沒讀過幾年書,不照樣當了科長。」
「等年後你成年了,我想辦法在紅星總廠給你安排個工作,你先從學徒工干起,早點把技術學到手,以後考級評職稱,也能自己養活自己。」
劉光天一聽說劉海中要給自己找個正式工,馬開始激動起來。
「爹,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幹活,絕不給你丟臉!」
劉海中瞥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你工作以後攢兩年錢,家裡再給你湊點,幫你買個小房子,你自己搬出去住,你也知道,咱家現在住的這房子,將來肯定是要留給你大哥的,你是老二,這規矩不能亂。」
劉光天聽到這話,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在他看來,只要父親不打自己,還給安排正式工作,其他的都不重要。
房子留給大哥那是天經地義的事,他要是有什麼非分之想那才叫不知好歹。
「爹,我明白的,這些都是大哥的,我不會有其他想法。」
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放慢語速補了一句。
「你明白就好,當然等你將來娶媳婦的時候,你大哥作為兄長,肯定也得支援你一部分,他現在在廠長辦公室當內勤辦事員,是張廠長身邊的紅人,不差這點。」
劉光天使勁點了點頭,眼眶有點發酸,趕緊低下頭假裝去撿剛才掉在地上的蒜瓣。
他爹以前是什麼人?一言不合就抽皮帶,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自己屁股上到現在還留著一道小時候被打出來的疤。
可自從當了科長,脾氣好了,說話和氣了,還主動替自己盤算未來的出路。
自己的爹就應該早點當官,自己也能早點過上好日子。
就在劉家父子難得溫情脈脈地盤算著未來的時候,劉光奇從廠里回來了。
他推開門,把自行車鑰匙往門邊的掛鉤上一掛,接過他媽遞來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然後擦著嘴說道。
「爹,張廠長讓我們過年回廠里值班,到時候叫上宣傳科的許大茂來放電影,再讓何雨柱同志準備個火鍋,大家一起在廠里熱鬧一下。」
劉海中聽到「張廠長」三個字,整個人像被一根無形的繩子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他兩眼放光地看著大兒子,用一種唯恐自己聽錯了的語氣急切地追問。
「是跟張廠長一起吃嗎?」
「應該是吧,具體廠長沒說,不過張廠長今年也不回家,要在廠里值班。」
劉光奇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可他爹的反應卻是一點都不平淡。
這時候劉光奇他媽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腦袋,手裡還捏著擀麵杖,一臉困惑和不滿地沖這對父子問道。
「不是,你爺倆過年都去廠里值班了,在廠里吃,那家裡怎麼辦?我這年貨都備了一半了,你們說不回來就不回來了?」
劉海中這時候哪還有心思管家裡怎麼辦。
他揮了揮手,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沖自己老伴嚷道。
「你婦道人家懂什麼?你帶著老二老三在家裡吃就行了,我跟光奇這是有任務,再說了你以為誰都有資格跟張廠長坐一張桌子上吃飯?」
突然,劉海中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朝廚房的方向補了一句。
「你把我那件新發的幹部服找出來,我得提前熨好,免得穿出去皺巴巴的給廠長丟臉。」
劉海中在家燙衣服,劉光奇則來到了許大茂家門口。
他抬手敲了敲門,開門的是許母。
許母一看是劉光奇,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一邊側身往屋裡讓。
「是光奇啊,你怎麼來了?快,到裡面坐,外面冷。」
這時房間裡的許富貴聽到動靜,也立馬放下手裡的菸捲從裡屋迎了出來,語氣里的熱情比許母還要濃上幾分。
「光奇啊,歡迎歡迎!孩子他媽,你去把那個茶給泡上,泡好茶!」
他一邊招呼一邊親自拉開椅子,那殷勤勁兒比過年招待親戚還要周到。
在許富貴看來,劉光奇這小子可是出息了。
先是整個九十五號大院裡唯一一個中專生,放在整個胡同都是獨一份;現在又被調到了紅星總廠廠長辦公室當內勤辦事員,天天跟在張廠長屁股後面轉。
紅星總廠的廠長是什麼級別?那可是副部級的大佬,好多人想見一面都見不著。
哪像劉光奇,天天在廠長辦公室進進出出,經手的文件都是處級起步,見過的人都是總廠各廠區的主任和處長。
能跟這樣的人搞好關係,以後說不定就能搭上張廠長那條線,許富貴在廠里幹了大半輩子的放映員,太知道上面有人和上面沒人的區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