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奇接過許母遞來的茶杯,客客氣氣地道了聲謝,沒有繞彎子,直接說明了來意。
「許叔,這不今年廠里有外賓在,張廠長要在廠里值班,打算過年的時候熱鬧一下,讓我來通知大茂,讓他到廠里放場電影,活躍活躍氣氛。」
許富貴一聽是張廠長親自點的任務,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轉頭就朝裡屋的許母喊了一聲。
「孩他媽,去把大茂叫起來!廠里有任務給他,別睡了!」
許母應了一聲,腳步匆匆地進了裡屋。
不一會兒,許大茂揉著眼睛、打著哈欠從裡屋晃了出來,頭髮睡得跟雞窩似的,披著一件舊棉襖,嘴裡還嘟囔著「誰啊這大晚上的」。
看到堂屋裡坐著的是劉光奇,他才稍微清醒了一點,愣了一下。
「光奇,你怎麼來了?」
劉光奇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許大茂聽完,點了點頭,腦子還沒完全轉過來,嘴上已經本能地應了一聲。
「哦,好,沒問題。」
他在廠里放電影是本職工作,過年值班雖然不太情願,但張廠長親自交代的任務,他還沒那個膽子推。
把事和許大茂說完,劉光奇便站起身來準備告辭。
「許叔,既然這事已經當面跟大茂說好了,我就先走了。還要去通知何雨柱同志,他也得去幫忙做飯。」
許富貴連忙站起來挽留,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遺憾。
「光奇,要不就在許叔家吃個便飯?你嬸子手藝還行,讓她炒兩個菜,咱爺倆喝兩盅。」
許母也在旁邊跟著勸了一句,手上已經開始收拾桌子準備擺碗筷了。
「不了,許叔,真有事。何雨柱同志那邊還沒通知,晚了打擾他休息不好。」
劉光奇笑著擺了擺手,人已經走到了門口。
許富貴見他是真有事,也就不再強留,一直把他送到門外,站在台階上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光奇既然你有事,那許叔就不留你了。以後記得常來家裡做客啊!」
劉光奇回頭應了一聲,去了中院。
等劉光奇消失在夜色里,許富貴轉身回了屋。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許大茂已經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蹺起二郎腿,嘴裡開始嘟嘟囔囔。
「張廠長也真是的,傻柱那樣一個被勞動教養過的人,也值得專門去請,讓食堂隨便做點不就行了,還非得讓他掌勺。」
許富貴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收了。他拉過一把椅子在許大茂對面坐下來,板起臉,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嚴肅語氣說道。
「你剛才聽見劉光奇是怎麼稱呼柱子的嗎?人家從頭到尾叫的都是『何雨柱同志』。你以後不許再叫人傻柱,叫何雨柱。」
許大茂被他爹這副罕見的嚴肅表情給嚇了一跳,有些不服氣地撇了撇嘴。
他和傻柱鬥了這麼多年,從廠里斗到院裡,從食堂斗到車間,彼此互損早就成了習慣,忽然讓他改口叫「何雨柱同志」,這舌頭怎麼都拐不過彎來。
「為什麼呀?我叫了這麼多年了,他怎麼不叫傻柱?」
許富貴看著自己兒子這一臉茫然的樣子,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自己那麼精明的一個人,怎麼生出了這麼個不拐彎的兒子?他伸出手指在桌上重重地點了兩下,用一種耐心即將耗盡的語氣問道。
「你說為什麼?你現在還能聽到劉海中打孩子嗎?」
許大茂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下意識地認真想了想。
好像確實很久沒有聽到劉家那邊傳來皮帶抽人的聲音了。
以前劉海中的皮帶聲是整個大院都知道的保留節目,隔三差五就要抽一頓,尤其是那個劉光天,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慘叫聲能穿過大半個院子。
可自從劉海中當了科長之後,那股邪火好像忽然就熄了,別說打孩子,連罵孩子都很少聽到。
前幾天他還看到劉光天哼著小曲在胡同口買糖葫蘆,臉上笑得跟過年似的,跟以前那個見了人就縮脖子的悶葫蘆判若兩人。
「是好久沒聽到了。」
許大茂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那是因為張廠長說了,打孩子影響名聲,影響進步,所以讓劉海中不許再打孩子。」
「你想啊,劉海中以前打孩子打了那麼多年,說改就改了,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在張廠長面前留個好名聲,好繼續往上走嘛。」
許富貴用手指點著桌面,一字一頓地說。
「你現在天天傻柱傻柱地叫,傳到張廠長耳朵里,人家會怎麼想?會覺得你不尊重同志,不團結工友,思想覺悟低,一旦讓上面對你有了看法,你還怎麼進步?,你就不想坐辦公室,難道跟你爹我一樣,放一輩子電影?」
許大茂愣在原地,腦子裡好像有根弦被撥了一下。
他以前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他叫傻柱叫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反正全院的人都這麼叫,傻柱自己也習慣了。
可現在被老爹這麼一說,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被院裡的人帶歪了。
不管院裡人怎麼說,外人只會看到一個放映員連最基本的尊重同志都做不到。
傻柱現在是勞教人員不假,可劉海中現在都對他客客氣氣叫了聲何師傅。
自己和傻柱鬥了那麼多年,除了嘴上占點便宜,實際上什麼也沒落著,反而把自己的名聲給搞壞了。
「好像是這個理。」
他摸著後腦勺,有些不情願地承認了。
許大茂想通了這一點,但另一個疑問又浮了上來。
「不是,爹,咱家跟張廠長又不沾親不帶故的,有好事憑什麼輪得到咱們?」
許富貴看著兒子那一臉「爹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的表情,真想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
他深吸一口氣,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氣壓下去。
「你看人家劉光奇是怎麼到廠長辦公室上班的?當初張廠長來院子裡打架的時候,全院的人都嚇跑了,就劉光奇這孩子聰明,不但不跑,還主動湊上去問人家需要幫忙不。
你看看他現在,天天在廠長辦公室進進出出,連劉海中那個打鐵的憨貨都跟著沾了光,被提拔成了副科長,你要是能跟張廠長搞好關係,好好表現,也許你爹我也能被順帶拉一把呢。」
許大茂瞟了一眼自家老爹,心裡暗自嘀咕,張廠長要拉也是拉我這樣的年輕才俊,拉你這糟老頭子幹嘛。
你都在廠里放了半輩子電影了,再過幾年就退休了,還想往上走?
不過這話他沒敢說出口,畢竟他爹的巴掌雖然不比劉海中的皮帶疼,但那也是從小領教過的。
忽然,許大茂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身子往後靠了靠,用一種試探的語氣說道。
「爹,我們家不是答應了婁家過年去拜年嗎?人家婁伯父都讓人送了口信過來,說讓咱家一起過去吃年夜飯。我要是去廠里值班放電影,那婁家那邊怎麼辦?婁小娥那邊我怎麼跟她解釋?」
許父一臉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那動作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視。
「你安心去廠里值班,婁家那邊我替你說去。你還真以為婁家和以前一樣威風啊?這次被上面收拾得那麼慘,我聽說背後就有張廠長的原因。」
「要不是看他家手裡多少還有點積蓄,也有幾個老關係在,我當初才不會同意你跟婁小娥交往,一個落魄的資本家而已,想藉助你改善成份,現在是他求我,不是我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