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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聾老太死了

2026-08-14 00:09:00 作者: 不說話的小啞巴

  王姨那個電話打完之後,大興安嶺那幫勞改犯可遭了老罪。

  命令從四九城一路傳遞,經過省、地區、縣,層層加碼,等落到遼南那片冰天雪地的勞改農場時,已經變成了一道不容商量的死命令。

  必須在年前開採出一批合格的玉石料,運往四九城紅星總廠,誰完不成任務,誰就捲鋪蓋滾蛋。

  原本在北瓦溝露天採礦場,冬天是絕不會進行大規模開採的。

  東北的冬天,土地凍得比鐵板還硬,一鎬頭下去只在冰面上崩出個白印子,虎口反倒震得發麻。

  在這種氣溫下讓工人上礦坑幹活,跟把人往鬼門關里推沒什麼兩樣。

  瓦溝國營玉石礦廠畢竟是正式單位,有正規編制,有工會監督,不可能讓自己的工人在這個季節上去強行送死。

  所以礦廠的領導們一合計,辦法就來了,抽調勞改犯。

  正式工人金貴,勞改犯不金貴。

  勞改農場、勞改林場裡多的是人,反正他們本來就是被發配來改造的,冬天伐木頭也是凍,挖石頭也是凍,在哪兒凍不是凍?

  地面的凍土層硬得連鎬頭都砸不開,就直接放火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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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枝幹草堆在礦面上燒上大半天,把地表烤軟了一層,燒化的泥水混著碎石子往下淌,火剛熄人就上去鑿。

  燒不動的就上炸藥,鑽孔、裝藥、引爆,把凍土層炸鬆了再往下挖。

  每天礦坑裡都是燒焦的枯枝味、炸藥的硝煙味和濃得化不開的粉塵,混在一起嗆得人睜不開眼。

  王主任的丈夫,那位原區長,在被降職之後調到了遼南地區行署當副專員,分管的工作恰好就是林場、農場、礦場這一類勞改單位的日常管理。

  有他在上面暗中照拂,王主任、張所長和賈東旭這三個人原本在勞改林場過得並不算太差。

  別人大冬天需要進山伐木頭,踩著齊膝深的雪在林子裡一待就是一整天,回來的時候棉褲凍得跟鐵桶似的能自己立在牆角。

  而他們三個則被安排在營地里燒燒火、做做飯,雖然算不上舒服,但至少不用把腦袋提在褲腰上跟大自然搏命。

  為什麼只剩他們三個?

  因為聾老太已經不在了。

  剛被押送到大興安嶺沒多久,那個在九十五號大院裡拄著拐杖裝聾作啞、被易中海兩口子供得像菩薩似的老太太,就在一次出工的路上踩到了結冰的地面,摔了一跤。

  王主任主動申請照顧她,表面上端水餵飯、擦身翻身,照顧得無微不至。

  只是照顧著照顧著,這聾老太就被照顧死了,死得安安靜靜,連個掙扎的痕跡都沒有。

  勞改農場的負責人過來看了一眼,確認沒氣了,就讓人拖出去埋了。

  一個八十多歲的勞改犯還沒兒沒女,死了就是死了,沒人追究,也沒人在乎。

  聾老太死後,王主任哭了一場,不知道是哭老太太,還是哭自己。

  從那以後她就變得沉默了許多,幹活的間隙經常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然而遼南地區行署副專員這個位置,王主任的丈夫坐得並不舒坦。

  他一個外來幹部,頭上還頂著個勞改犯老婆的政治包袱,處處受到本地幹部的制約和排擠。

  開會的時候沒人接他的話茬,分任務的時候最苦最累的片區總是劃給他,連行署食堂打飯的大媽都知道給他舀最少的菜。

  無奈之下,為了自己的前途,他終於在某天做出了一個決定,跟王主任離了婚。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組織上也默許了。

  從那以後,他對這三人的照顧越來越少,從每個月打一次招呼,到三個月打一次,再到後來乾脆連電話都不接了。

  最後他更是直接被調離了遼南地區,不知道被塞到哪個犄角旮旯里去了,徹底不見了蹤影。

  而他之前的照顧所積攢下來的怨氣,卻一點不剩地全落在了王主任、張所長和賈東旭身上。

  勞改農場的管事們早就對這三人看不順眼了。大家都在冰天雪地里拼死拼活地幹活,憑什麼你們三個就能躲在營地里烤火燒水。

  因此這次玉石礦廠來要人,管事的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大筆一揮就把這三個名字全報了上去。


  北瓦溝採礦場的條件比起之前的勞改林場,簡直是天上地下。

  在勞改林場好歹還有個營地可以遮風擋雪,還有個爐子可以燒水烤火。

  而在這裡,王主任、張所長和賈東旭每人手裡攥著一根鋼簽子,頂著零下三四十度的嚴寒在凍得跟鐵板一樣的地面上鑿坑。

  一鋼簽下去只在冰面上崩出幾道白印子,虎口震得發麻,手掌上的凍瘡裂開了又被凍住,凍住了又裂開,黏稠的血水從裂口裡滲出來,把鋼簽子的木柄都染成了暗紅色。

  一陣刺骨的寒風裹著礦面上的碎冰碴子劈頭蓋臉地刮過來,吹得三個人同時縮起脖子渾身直打哆嗦,手裡的鋼簽子差點掉在地上。

  吃的呢?只有凍得硬邦邦的干饃饃,運氣好的時候能領到半搪瓷缸子熱水,運氣不好的時候連熱水都沒有。

  只能抓把地上的雪塞進嘴裡化著咽下去,冰涼的雪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凍得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在發抖。

  就這樣也得拿著鋼簽子不停地鑿地,鑿得慢了,那些穿著厚棉衣、袖口套著紅袖箍的礦廠正式工監工直接拿鞭子抽。

  一鞭打嘴裡罵罵咧咧地說著你們這群勞改犯就是來改造的,不是來享福的。

  在他們眼裡,這群勞改犯根本就不算人。

  這活兒沒幹幾天,三個人都受不了了。

  王主任到底是女人,在付出了某些代價之後,終於被允許留在後方營地燒水做飯。

  是經歷多了,王主任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麻木而空洞。

  至於張所長和賈東旭,就沒那麼好的運氣了,只能硬扛。

  扛得住就扛,扛不住就像其他死在荒野里的那些勞改犯一樣,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凍成一座冰雕,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個姿勢。

  等哪天礦場不忙了,再派人把他們從雪堆里刨出來拉去註銷戶口,名字從名冊上劃掉,從此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這個人了。

  另一邊,忙完了一天工作的張立言也在收拾東西。

  台基廠這套房子,等年後父親正式調走之後就會被收回。

  當初王姨說她去跟後勤部門打個招呼,按照他現在的級別。這套房子完全可以申請保留下來。

  張立言搖了搖頭,拒絕了。

  他是從後世穿越回來的人,太清楚這座大院在未來幾年內會發生什麼。

  要不了多久,這裡就會變成整個國家最激烈的政治漩渦中心。

  相比之下,南鑼鼓巷西跨院那排新修的磚瓦房雖然簡樸了些,但至少清淨,沒人會在凌晨三點敲門讓你交代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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