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立言路過王姨辦公室時,又習慣性地往門裡掃了一眼。果然,王姨今天又不在。
他左右看看,走廊里靜悄悄的,半個人影都沒有。張立言從兜里摸出鑰匙,熟門熟路地開了鎖,一閃身溜了進去。
辦公桌上端端正正擺著兩罐茶葉,他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覺地咧開,「嘿嘿嘿」笑了幾聲。
王姨把茶葉擺的那麼明顯,明顯就是送給自己的,張立言一點都不客氣把兩罐茶葉全揣進了自己口袋。
完事之後,他又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落下什麼痕跡,這才若無其事地退出來,反手把門鎖了。
上午的文件老早就批完了,下午張立言沒什么正事。他回到自己辦公室,從暖水瓶里倒出熱水,美滋滋地給自己泡了一壺新茶。
王姨的茶就是不一樣,熱水一衝,滿屋子都漫開一股清冽的香,他捧著搪瓷缸子,靠在椅背上,翻翻報紙,喝口茶,困了就把報紙往臉上一蓋,眯上一小會兒。一個下午就這麼軟軟和和地滑過去了。
下班鈴響的時候,張立言已經歇足了精神,他推出自行車,跨上去,一路悠哉悠哉地朝西跨院騎。
今天他不想住廠里了,廠里洗澡不方便,還要跑專門的洗澡堂去,哪有自己專門修建的西跨院住的舒服啊。
路過劉海中家門口,正撞見劉光天蹲在院子裡劈柴,張立言單腳點地,沖他招呼了一聲。
「光天,一會兒南易回來,跟他說一聲,晚上我去他那兒吃。」
劉光天趕緊扔下斧子,站起身,拿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
「好的,張廠長,我這就去前院候著。」
說完轉身就往院外跑。
張立言推車進了西跨院,痛痛快快洗了個澡,又翻出一身乾淨衣服換上。
洗完澡,人輕快了不少,他坐在椅子上拿干毛巾擦著頭髮,覺得渾身骨頭都鬆了三分。
本來想再泡壺茶,一提暖水瓶,空的。他有些犯懶,不想再開爐子。
正猶豫間,外面傳來敲門聲。張立言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還是劉光天。
「張廠長,我媽說您剛回來,家裡沒開水,不方便,讓我給您送一壺來。」劉光天說著,把一隻灌滿熱水的暖水瓶遞了過來。
張立言心裡暗自點頭,這劉家辦事,越來越有眼力見了。他笑著接過暖水瓶。
「你來得正好,我正準備泡茶。」
他回屋把茶泡上,又把水瓶還回去。
劉光天接過水瓶,低聲道了句「您忙」,便輕手輕腳地退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張立言坐進搖椅里,閉著眼,慢慢搖,等到茶涼得正好入口,他才端起茶杯,連喝了兩口。
溫熱的茶汁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從裡到外都熨帖了,他半眯著眼想,這才叫人過的日子。
哪像前些日子,天天批文件批到半夜,胡亂對付一口,倒在辦公室就睡。再那麼幹下去,非把自己熬成二等殘廢不可。
喝夠了茶,張立言拎起茶杯,悠哉悠哉地往前院走,到了前院東廂房,南易已經把飯菜都擺好了。
幾道菜做得清清亮亮,有葷有素,顏色搭配也講究。尤其是那道醋溜白菜,白幫如玉,深得張立言喜歡。
張立言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招呼劉光奇和南易一起動筷子。
吃了幾口,張立言不由感慨,南易這手藝是真沒得挑。先不說味道,單這擺盤,就讓人看著舒服。
哪像傻柱那小子,菜做得是不錯,可端上桌來,湯湯水水一大盆,跟餵豬似的。
自己讓他去豐澤園學學擺盤,左推右推,就是不肯去,年紀輕輕,學個手藝還拉不下臉。
吃喝得差不多了,張立言忽然想起件事,今天劉海中居然沒湊過來,這也太稀罕了,他擱下筷子,問劉光奇。
「光奇,老劉呢?今兒怎麼沒見他?」
劉光奇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他放下碗,猶豫了一下,才道。
「我爸牽著,不,是帶著賈張氏,在附近幾個大院轉悠呢。您再等一會兒,估計就能聽見賈張氏罵人的動靜了。」
話音落下沒多久,隔壁果然響起了賈張氏那極具穿透力的罵聲。
張立言一聽,飯也顧不上吃了,放下筷子,從牆根摸起一把竹梯,三兩下架到牆頭,爬上去看熱鬧。
隔壁大院裡,賈張氏正叉著腰,指著一個乾瘦的老太婆,唾沫星子亂飛。
「嘿,你個老虔婆,幹什麼不好,沒事虐待自己兒媳婦,哪有你這樣當婆婆的,天天把兒媳婦當牲口使,你就不怕遭報應,你也是當過姑娘的人,怎麼就不能將心比心?你家閨女將來嫁了人,要是攤上你這樣的惡婆婆,你心裡不難受嗎?」
張立言趴在牆頭,聽著賈張氏這套說辭,總覺得說不出的違和。
賈張氏自己就是這四九城裡出了名的惡婆婆,當年把秦淮茹拿捏得跟麵團似的,這會兒倒教訓起別人來了。
可別說,她罵得還真像那麼回事,嗓子又亮,氣勢又足,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哪個街道派來的婦女幹部。
被罵的那個老太婆縮著脖子,臉上卻明顯不服氣,眼珠子還一個勁兒地往上翻。
賈張氏最見不得這種不服不忿的眼神,當即往前躥了一步,指著她跳腳大罵。
「嘿,你個老寡婦,我罵你兩句怎麼了?我這是為你好,別不識抬舉,怎麼著,你不服氣,不服氣你跳起來跟我罵啊。」
見對面的老太婆真有這個意思,賈張氏連忙說道。
「你知道我是誰的人嗎,我告訴你,我可是劉科長的人,你今天敢跟我頂一句嘴,明天劉科長就去你兒子車間檢查,我看你兒子在紅星總廠還怎麼幹下去!」
真要因為自己這張嘴把兒子的差事攪黃了,那她下半輩子就甭想安生了,她憋得滿臉通紅,胸口一鼓一鼓,到底沒敢回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