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立言在牆頭看得直搖頭,這老虔婆的面相就不像個善茬,可眼下被賈張氏掐住了七寸,再不服氣也得咽著。
正鬧著,劉海中挺著大肚子,人五人六地從人群後面踱了出來,他走到賈張氏身邊,裝模作樣地擺擺手,當眾訓道。
「哎,賈張氏,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麼能威脅人家呢,鄰里之間,有話好好說嘛。再說,我劉海中是那種小氣的人,會因為這點雞毛蒜皮的事,去找人家孩子的麻煩嗎?」
他這話一出口,隔壁大院的鄰居們紛紛叫起好來。
這個說「劉科長可是大好人。」
那個喊「誰敢說劉科長不好,我二狗第一個不答應。」
還有人扯著嗓子嚷「劉科長好官吶。」
劉海中站在人群中間,一手背在身後,一手輕輕按著肚子,滿意地點了點頭,擺足了清官大老爺的派頭。
然後他轉向那個被賈張氏罵得不敢抬頭的老太婆,語重心長地開始說教,
「我說劉婆子,你沒事折騰你兒媳婦幹什麼,一家人關起門來,好好過日子不行嗎,你偏要打得她嘰哇亂叫,你自己不嫌煩,街坊四鄰還嫌吵呢,你說你這樣,以後咱們這兒還怎麼評先進大院?」
劉婆子本不想搭理劉海中,可眼角一瞥,見賈張氏還虎視眈眈地站在邊上,只得硬生生從臉上擠出幾絲笑來,沖劉海中連聲說。
「劉科長,您說得對,您說得對,我以後一定改,再也不打兒媳婦了,不給鄰居們添麻煩。」
劉海中見她服了軟,心裡那叫一個舒坦。他故作寬厚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嘛,知錯能改,還是好同志。」
這時,一直跟在劉海中身後的何雨水不知從哪兒摸出個小本子,正握著筆「刷刷」地往上記。
等她寫完,抬頭對劉海中脆生生地說。
「劉科長,這家的情況我已經記下了,還有那個爛賭鬼又回來了,昨天趁您上班的時候,又打了他媳婦。您今天可得好好去給他做做思想教育。」
何雨水說這話時,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小臉上滿是憤憤,她最看不得這種打老婆的渾人。
劉海中聽了,整了整衣領,點點頭。然後他轉過身,邁開步子,領著賈張氏這條「惡犬」,身後跟著劉光天這個「打手」,朝下一個目標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想,自己總算是體會到易中海當年的快感了。
願意聽勸的,自己就擺出幹部的架子,講講道理,不聽勸的,就先放賈張氏上去撒潑打滾,把人折騰夠了,自己再出來扮好人。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附近幾個大院誰見了自己不客氣三分?
他越琢磨越得意,易中海那老絕戶雖然腦子活,可到底沒有自己這條件。
自己的打手是親兒子,真到了要動手的時候,那是真敢上。而且自己身上還披著紅星總廠科長的身份,走到哪兒,都沒人敢跟自己動手,更妙的是,自己後頭還跟著一個何雨水,小本子一記,事事留痕,比易中海那光憑一張嘴強出百倍。
想到這裡,劉海中得意地瞥了一眼身後的小跟班何雨水,又挺了挺肚子,步子邁得愈發氣派。一行四人就這麼囂張跋扈地朝爛賭鬼家走去。
依然是賈張氏這條潑婦開道。她走到那扇有些歪斜的木門前,二話不說,掄起巴掌就「哐哐」砸了起來。
那動靜大得,整條胡同里都聽得見。
門開了,爛賭鬼站在門裡,赤著上身,滿身酒氣,兩隻眼睛紅通通的,見是賈張氏這個老潑婦在砸自家門,臉色當下就陰沉起來。
他一手撐著門框,一手攥著門沿,惡狠狠地盯著賈張氏,像是隨時都要發作。
這時,站在一邊的劉光天一步跨上前,把自己那身從小練體練出來的腱子肉往前一橫,眼神冷冷地迎了上去。
「你這是什麼眼神?你想對我們院的賈家嬸子做什麼?」
那爛賭鬼抬頭看了看劉光天。這年輕人比他高半個頭,肩膀寬闊,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都繃得緊緊的。
他又瞟了一眼後頭的劉海中,再看看劉光天身後那看熱鬧的人群,到底沒敢吱聲。
一個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賭鬼,哪來的底氣和這樣的人動手,他咽了口唾沫,把那股凶勁硬生生壓了下去。
「爛賭鬼,最近打你媳婦沒?」
爛賭鬼連忙搖頭,腦袋甩得像撥浪鼓:
「沒有,沒有,這陣子可沒打。」
賈張氏哪裡肯信,她也不等對方再分辯,一伸手把站在爛賭鬼身後那個畏畏縮縮的女人拽了出來,又一把推回屋裡。
接著她自己也跟了進去,反手「砰」地把門關上。屋裡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過了一會兒,門重新打開,賈張氏拍著手走出來,趾高氣揚地掃了那爛賭鬼一眼。
「我檢查過了,算你小子識相,你媳婦身上沒有新傷,要是有,我非把你那張臉撓成爛土豆不可!」
爛賭鬼被她說得麵皮一抽,卻也只能賠著笑。
劉海中滿意地點了點頭,沖何雨水使了個眼色。何雨水會意,又在小本子上記了幾筆。劉光天則退到一旁,依舊繃著臉。
張立言趴在牆頭,捧著茶杯,把這一切都瞧在眼裡,他看著劉海中那副帶著幾分滑稽的威風模樣,再看看賈張氏那張不可一世的胖臉,忽然有點想笑。
這四九城的大院,真是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可說到底,有劉海中這尊「土菩薩」鎮著,總比沒人管強。
哪怕他用的法子再糙,至少那些欺負兒媳婦的、打老婆的,如今都得縮起脖子來。
他仰頭把杯中最後一口茶喝完,翻身從梯子上下來。
夜色已經深了,前院的燈還亮著,南易和劉光奇正在收桌子。
張立言把空茶杯放在東廂房門口,伸了個懶腰,轉身朝西跨院走去,夜深了,該睡覺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