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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人肉羅盤

2026-08-26 20:35:35 作者: 不說話的小啞巴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許大茂便背著行囊,興沖沖地趕到廠門口。

  陳玉樓和張九衣比他到得還早,陳玉樓如今恢復成十八歲小伙子的模樣,穿了一身嶄新的藏藍色工裝,頭髮梳得油光發亮,精神頭足得不像話,就是晚上的時候,他那雙眼老會偶爾冒出點綠光,顯得有些瘮人。

  張九衣則揣著袖子站在一旁,背微微佝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默默數著腳邊的石子。

  不多時,一輛卡車轟隆隆開了過來,車是公安九局派的,駕駛室里坐著兩個穿便裝的中年人,臉膛黑紅,目如鷹隼,一看就是老手。

  許大茂幾人和他們簡單打了個招呼,便爬上了後車廂,車廂里沒多少正經座位,只鋪了幾條破麻袋,角落裡擱著兩個用油布蓋著的鐵箱子。

  車子發動,一路向南,出了四九城,路便不好走了,卡車在土道上顛得人骨頭都快散架,陳玉樓卻跟沒事人似的,一會兒扒著車幫看路邊的莊稼,又去翻那塊油布。

  油布一掀,下頭是一隻刷著綠漆的軍綠色木箱,他伸手把卡扣一掰,箱蓋「咔噠」一聲彈開。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黑沉沉的槍管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黃機油,旁邊還塞著幾包炸藥和幾枚手雷,都用油紙包得服服帖帖。

  陳玉樓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手指在槍身上摸了摸,又趕緊把箱蓋合上,回頭沖許大茂感慨。

  「還是跟著官家混好啊,普通人想弄條好槍,比登天還難,現在倒好,這鐵傢伙一箱一箱地擺著,連看都不用多看一眼。」

  說完又咧著嘴笑,那笑容里很有些人生得意的味道。

  許大茂沒接他的話,從自己的蛇皮口袋裡翻出他娘給烙的餅,開始一塊一塊地嚼。

  陳玉樓也不客氣,往他旁邊一坐,把手伸進蛇皮口袋摸出一塊,學著他的樣子啃起來。

  張九衣依舊縮在車廂最里側,抱著胳膊打盹。

  車子在路上顛了兩天,從四九城一直開到臨沂平邑縣。縣裡的人早就接了通知,見車到了,又是遞煙又是送水,說上面打過招呼了,山里情況也提前摸過。

  如果真有規模那麼大的古墓,也只能在泰沂山脈深處,別的地方土薄石多,藏不住。

  於是幾人沒在縣裡多停,加了點水糧便又上路,直奔泰陵山脈。

  這條山路比前面兩天更難走,等卡車再也開不進去時,一行人便背了裝備徒步進山。

  坐了這麼久的車,許大茂和陳玉樓居然還精神奕奕,陳玉樓是返老還童,一身精力沒處使,許大茂則是慣在外頭跑放映,下鄉下慣了的人,身子骨比一般人強。

  反倒是一直穩坐如山的張九衣,此刻臉色有些泛白,走路也不似在廠里時利索,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哪怕是懂得幾手養身的功夫,也架不住這連日的顛簸。

  許大茂喘著粗氣,卻仍不忘湊到陳玉樓身邊,擠眉弄眼地問。

  「哎,陳頭兒,咱們是不是得等個雷雨天啊,等那天上打雷,你豎起耳朵聽一聽,不就知道哪座山是空的了?」

  陳玉樓斜了他一眼。

  「你小子怎麼知道我有聞風聽雷的本事?」

  許大茂嘿嘿一笑,抹了把鼻子上的汗。

  「張廠長說的唄,他可說了,這次去沂蒙找魯王宮,你陳玉樓才是主力,我們幾個都是給你打下手的。你叫我們往哪走,我們就往哪走。」

  陳玉樓聽他這麼說,臉上不自覺地浮起幾分得意,他清了清嗓子,又裝出不經意的樣子。

  「這個張廠長也真是的,我這點壓箱底的本事,也到處往外嚷嚷。」

  話雖如此,他眉梢眼角的笑卻壓都壓不住。

  這時,一直走在後頭的兩個九局人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沖陳玉樓說。

  

  「用不著等雷雨天。我們這回帶了炸藥,一會兒把炸藥綁在竹竿上,拋到半空引爆,你聽聽回聲,看能不能聽出哪座山是空的。」

  陳玉樓先是一愣,接著眼睛猛地亮了起來,炸藥?還能這麼玩?

  想當年他在長勝山當把頭,哪次聽雷不是趁著暴雨天,領著弟兄們翻山越嶺,冒著被雷劈的風險站在孤峰下聽響?那想想自己年輕時那些罪不都白受了?

  這時,一直沒怎麼開口的張九衣忽然出聲道。

  「等等。」

  幾個人同時停下腳步,張九衣喘勻了氣,慢慢走到隊伍前頭,伸出左手,拇指在幾根指節上飛快地點了幾下。

  而後他抬起頭,看了看遠處的群山,緩緩說。

  「我剛剛算過了,魯王宮的方位,不在這一片,若是在這附近,咱們今天早該有點感應,可我這心裡頭靜得很,一絲預兆都沒有,可見墓還在更深的山裡。」

  陳玉樓點了點頭,他知道張九衣的先天八卦非比尋常,既然算出這附近沒有,那十有八九就是沒有,他朝許大茂一招手。

  「小子,來,隨便指個方向。」

  許大茂一臉莫名其妙。他看看陳玉樓,又看看張九衣,最後把手一攤。

  「不是,我是真不懂啊,讓我指方向,這不跟瞎矇一樣嗎?」

  張九衣微笑不語,陳玉樓卻一副你別廢話的表情。

  「讓你指你就指。磨蹭什麼?」

  許大茂無奈,隨手朝南邊一座山頭指了指。張九衣低頭掐算片刻,搖了搖頭,說。

  「往這方向,卦象無咎,無咎者,平也,說明墓不在此。換個方向。」

  許大茂只得又朝東邊指了一下。張九衣再算,又搖頭。

  「小吉說,前面或許能撿點東西,但也不是我們要找的地方,再指。」

  許大茂被這倆人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索性朝西邊一片黑森森的山坳一指:

  「那兒!行了吧!」

  這一次,張九衣掐算得格外久,他眉頭微皺,嘴唇輕輕翕動,最後緩緩抬起頭,語氣里多了一分凝重。

  「大凶,看樣子,就是這個方向了。」

  許大茂一聽「大凶」二字,脖子不由得一縮。

  「大凶?那我們還去幹什麼?明知道大凶還往裡鑽,這不是找不自在嗎?」

  張九衣看他那副慫樣,搖了搖頭,慢慢悠悠地解釋。

  「我方才為什麼讓你來指方向?就是因為這夥人里,你本事最淺,命格最弱,運勢最容易算,你隨手一指,卦象便跟著你的命數走。」

  「若前方平安無事,你的卦象自然是平的,可你自己說說,就憑你這身手,真到了魯王宮那種地方,能有個好?」

  許大茂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一時找不到話,戰國時的古墓,機關重重,兇險萬分,就自己這三腳貓的功夫,真要下去,那還有命在,難怪卦象大凶。

  張九衣見他不說話,便又笑了。

  「對你來說是大凶,對他們幾個,可未必,況且九局的兩位身上還背著無線電,遇到危險,一個電報能搖來大批人手,現在明白我為什麼讓你指方向了吧?」

  許大茂愣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

  「合著您幾位是拿我當探路石了!我的卦越凶,越說明方向對!你們這是,這是拿我的小命做羅盤啊!」

  陳玉樓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他拍了拍許大茂的肩膀,說。

  「算你還不算笨。不過你放心,真到了地方,你只管跟在我後頭,我還沒老到連個小放映員都護不住的地步。」

  許大茂被這兩人一唱一和弄得沒了脾氣,他扭頭看了一眼那兩位九局人員,見他們仍舊面無表情地檢查著裝備,又看了看張九衣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到底還是把心一橫,咬著牙道。

  「去就去,誰怕誰,我許大茂在四九城混這麼多年,還沒在哪個山旮旯里慫過。」

  陳玉樓笑了一聲,背起包,大手一揮:

  「走,往西邊山坳進發!」

  山裡的天暗得早,幾人沿著許大茂指出的方向行了一段,地勢漸漸險了起來。

  腳下的路越走越窄,兩邊的林木卻愈發高大,枝丫交叉著遮住天光,偶爾有鳥從深處的林子裡驚起,撲稜稜飛過頭頂。

  幾人就這樣在大山里走走停停,走了三天,也就背的乾糧比較多,還帶了帳篷,不然還真扛不住。



  「有動靜。」他低聲說,「風從谷底過的時候,有回音,那下面,是空的。」

  許大茂只覺得後脊樑一涼,他下意識往兩個九局人員身邊靠了靠,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那支還沒用過幾次的配槍。

  張九衣站在他身後,又掐了掐手指,然後輕輕點了點頭,說。

  「是這裡了,進去之後,誰也不許亂動東西,特別是你許大茂,把你那點小聰明收起來,這種地方,錯一步,就得用命填。」

  許大茂咽了口唾沫,沒敢再貧嘴,夜風從山坳里灌出來,嗚嗚地響。

  陳玉樓把背包帶緊了緊,當先朝谷底走去,後面的人依次跟上。九局的兩個人員一左一右,始終與他們隔著兩三步的距離,像兩柄護在暗處的刀。

  許大茂走在張九衣前面,呼吸又急又淺,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來路已經被密林吞沒,只剩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他忽然有點想念四九城那個亂糟糟的大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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