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班正在七星魯王宮裡逐間逐室地排查陷阱,把每一處翻板、暗弩和牆上的酸道都編號記錄。
有些機關已經年久失效,有些卻還堪使用,稍不留神就能要人性命。
張立言沒往深處去,只在幾個要緊的墓室外轉了一圈,便回到了天井附近。
他手裡還捏著那隻從青眼狐屍身上取下來的麒麟竭,走到張九衣跟前,隨手扔了過去。
「老張,把這個收好了。」
「這可是真正的千年麒麟竭,好東西。吃下去,百毒不侵,連山裡的蚊蟲都得繞著你走。」
張九衣接住那截東西,低頭聞了聞,臉上也露出幾分鄭重。
他正要把麒麟竭用布裹好,旁邊的陳玉樓卻眼珠子一轉,躥了上來,伸手就想摳下一塊往嘴裡塞。
張立言眼疾手快,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你上次吃的那個,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東西。,你現在已經蚊蟲不侵、百毒難犯,再吃這個,純屬浪費。」
陳玉樓嘿嘿笑著,縮回手去,臉上卻不見半點不好意思。
張立言也懶得理他,只讓張九衣把東西收好,正說著,山下政府派來的接應人員和文物工作隊的同志終於趕了上來。
領頭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一看就是常年坐辦公室的,他看見張立言,幾步迎上前,聲音裡帶著幾分謝意,又帶著幾分想趕緊接手的意思。
「張書記,辛苦您了,現在我們到了,這裡可以交給我們了。」
張立言點了點頭,正要把手頭的事交代幾句,人群里忽然有人說話了。
「這墓里所有的東西都是國家的。你們怎麼能私自拿走?」
說話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灰布學生裝,脖子上掛著個嶄新的工作證,臉漲得通紅,像是鼓了很大勇氣才說出這句話。
他這話一出口,四周的人全都朝他看了過去,有幾個人先是一愣,接著便不約而同地露出一種看傻子的表情。
陳玉樓更是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
張立言倒沒生氣。他看了看那年輕人,又看看張九衣,笑著道。
「老張,聽見沒有,這位小同志思想覺悟很高,你現在就寫個報告,我來批,咱們把流程走完,別讓誰挑出毛病。」
張九衣應了一聲,從懷裡掏出本子,當真寫了起來。
張立言又走到那年輕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和善得很。
「小同志,覺悟不錯,值得表揚。」
說完,他轉身朝墓穴外走去。
九局的人、紅星總廠的人,都跟著他離開了,陳玉樓走在最後,經過那年輕人身邊時,還故意「嘖」了兩聲。
說實話,就七星魯王宮這點東西,張立言還真沒幾樣看得上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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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回出來,就是在廠里批文件批煩了,想散散心。
結果連散心都有人跳出來添堵,他心裡那點不快,雖沒擺在臉上,卻也沒打算就這麼過去。
出了墓室,張立言把九局的人叫到跟前,壓低了聲音。
「你們去查查那個年輕人,看看他是什麼來路,如果只是個剛畢業的愣頭青,什麼都不懂,那就給他加加擔子,這種較真的人正是考古所需要的,如果不是,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九局的人點點頭,立刻轉身去辦。
張立言又朝四下里望了望,這山,先前他來時還覺得青山綠水,是個好地方。
現在心情一變,看什麼都覺得不對味。
草太青,青得發邪,水太清,清得生冷,連山風從林子裡吹出來,都帶著股說不出的陰氣。
他收回視線,問身邊的保衛科長。
「接下來去哪兒好?」
那保衛科長一愣。
「書記,您拿主意。」
張立言想了想,說。
「這附近不是有個天池嗎,明天天亮,先去天池釣魚,放鬆兩天,然後再去附近的幾個村子走一走,看看鄉下的日子過得怎麼樣,還有沒有人餓肚子。」
保衛科長應下,轉身去安排。
不多時,南易那邊已經把晚飯做好了。
張立言隨便吃了幾口,便回了自己帳篷,他剛躺下,那個保衛科長又輕手輕腳地走到帳篷邊上,壓低聲悄悄地說。
「書記,我發現林子裡有人,像是從咱們下山就開始跟著了,要不要我去看看?」
張立言正嫌這晚上沒個樂子,聞言立刻坐了起來,眼睛都亮了幾分。
「去,叫上兩個九局的人跟你一起去,帶上槍,小心點。」
說完,他又從枕頭邊摸出望遠鏡,掀開帳篷一角,興致勃勃地朝林子方向望去。
那保衛科長帶上兩個九局的人,很快便沒入了夜色下的山林。
張立言舉著望遠鏡,開始還能看見幾道模糊的人影在樹叢間一閃,然後便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也不急,就趴在帳篷口,眼睛貼著鏡片,等著聽響。
起初林子裡靜悄悄的,連聲鳥叫都沒有,張立言等了好一會兒,眼皮漸漸有些打架。
他剛要把望遠鏡放下,遠處的山裡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槍聲。
張立言一個激靈,困意全消,他扔掉望遠鏡,披上外套便朝外走。
這時,駐紮在魯王宮裡的那一個連的士兵也被驚動了。
尖銳的哨子聲在營地里此起彼伏地響起來,一隊隊士兵提著槍從帳中衝出。
有人連子彈袋都沒顧上系牢,邊跑邊往彈倉里壓彈。
這時候兩個守夜的老兵已經把防空探照燈抬了出來,粗大的電纜從發電機一路鋪到燈座前。
隨著閘刀合下,兩道刺目的白光「唰」地刺向遠處槍聲傳來的方向。
白茫茫的光柱像兩把利劍,把整片山林照得慘白一片,鳥群從樹梢上炸起來,驚惶地四散飛去。
曹連長站在隊伍前頭,一手按著腰間的槍套,一手指向探照燈打出的方向,厲聲喝道。
「以班為單位,跟著探照燈指引,衝上去,把前面的林子和谷地全給我圍起來!」
士兵們齊聲領命,像一排沉默的潮水,向著槍聲方向涌去。
探照燈左右擺動,掃過一道又一道山脊,槍聲還在繼續,但已經比剛才稀落了不少。
張立言站在山洞口,望著那片被白光切得支離破碎的夜林,臉色慢慢冷了下來。
陳玉樓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他身後,低聲道。
「廠長,要不要我也跟過去看看?」
「你留在這兒,這裡還有不少文化工作者,林子裡的事,他們能處理。」
陳玉樓便不再說話,只陪著張立言站在那裡,夜風從谷口灌上來,把兩人的衣角吹得獵獵直響。
遠處槍聲終於停了,手電光柱在林間晃動,有士兵的喊聲斷斷續續地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