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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兩個吃絕戶的

2026-08-30 09:45:07 作者: 不說話的小啞巴

  張啟山是掐著日子來的,張立言前腳剛離開四九城,後腳便遞了探視申請。

  申請書上寫著「親屬探望」。

  保衛處的人看了半天,又給李建軍打了個電話,李建軍一聽是張啟山,叼著煙想了片刻,說。

  「讓他進。派人跟著,別出岔子。」

  於是張啟山就站到了紅星總廠的椴木車間門口。

  車間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到處是碼放整齊的木頭和不停轉動的鋸機。

  木屑在半空里飛,像下著一場細細的灰雪,空氣里全是新鮮木料被鋸開後那種又苦又清的味道。

  張啟山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從忙碌的人群里認出那三個人。

  齊鐵嘴坐在鋸機前,戴著副不知從哪兒弄來的舊手套,正把一根青岡木往前推。

  吳老狗扛著幾根木頭從另一邊走過來,給齊鐵嘴上料,霍仙姑則蹲在一邊,把鋸好的木頭搬到石灰池邊,一根根地封口。

  三個人圍著一條流水線,手腳利索得很,配合得竟然有幾分默契。

  要不是張啟山認識他們,真會以為這就是車間裡最普通的幾個臨時工。

  張啟山慢慢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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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老狗先看見了他,這老狗如今的鼻子不靈了,眼神卻還利索。

  他肩上還扛著木頭,只朝張啟山斜了一眼,不冷不熱地開口。

  「最近活兒多,忙,有什麼話,你就站那兒直接說,我們可沒工夫停下來招呼你。」



  他看看齊鐵嘴,又看看霍仙姑,再把目光轉回吳老狗身上,沉默了好一陣子,才緩緩開口。

  「你們之前不是一直疑心九門後頭還藏著黑手嗎,現在那個黑手,沒了。」

  吳老狗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把那幾根木頭往地上一撂,拍拍手上的灰。

  「怎麼著,什麼黑手能比你還黑,我吳老狗把話撂在這兒,我就待在這廠子裡,誰來也弄不走我,我是不會再讓吳家的後輩去摻和九門那些破事,被人算計一輩子。」

  張啟山苦笑著搖了搖頭。

  「以後不會再有人算計九門了,汪家原先仗著九局的勢力,處處壓著九門,現在九局已經歸了張廠長管,有他在,汪家出局是遲早的事。」

  吳老狗聽了,嗤笑一聲,目光意味深長地在張啟山身上轉了一圈。

  「合著這世道,沒了外人,就再沒人算計九門了,張啟山,你說這話,自己信嗎?」

  張啟山臉上的苦澀又重了幾分,他沒接吳老狗的話,只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那個所謂的國家機密調查部,也完了,本來就是個見不得光的東西,現在背後那幾位老領導一個接一個地抽身走了我臨走前,還把那些跟他們有直接聯繫的人,全處理掉了。」

  吳老狗張了張嘴,似乎又想嗆他兩句,張啟山卻像是料到一般,擺擺手,搶先道。

  「他們留著我的命,也不是念什麼舊情,不過是怕事情做得太絕,日後沒有迴旋的餘地,從今往後,他們不會再給我任何支持,錢,人,關係,一樣都沒有。」

  吳老狗不說話了。

  他本來憋著一肚子火,可見張啟山這副光景,反倒不知該從哪兒罵起。

  齊鐵嘴在鋸機旁站了半天,這時忽然開口。

  「那你往後打算怎麼辦?」

  張啟山嘆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翻過無數古卷,也簽過無數人的生死,如今卻連該往哪兒放都拿不準了。

  「我也不知道,新月飯店回不去了,那邊早被查封,國家機密調查部也散了,我在想,實在不行,就去琉璃廠那邊擺個小攤,憑這些年的眼力,賣賣古玩,餬口總還是行的。」

  齊鐵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不遠處正低頭封木頭的霍仙姑,最後把目光落在吳老狗身上,才開口說道。

  「我沒你們那麼大的追求,我瞧這工廠就挺好,活是累點,可心裡踏實,以後要是能給我安排個清閒點兒的職位,我不介意在這兒養老。」

  他說的是真心話。跟這幫人混了半輩子,齊鐵嘴也算看透了。

  張啟山此人,心思太深,布局太大,可到頭來,連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都能捨出去。

  霍仙姑和吳老狗當年那段舊情,更是亂得說不清,吳老狗入贅了,等老丈人一蹬腿,立馬還了宗,把人家絕戶吃了個乾淨。

  霍仙姑也沒好到哪兒去,讓男方倒插門,孩子跟她姓霍,就瞅男方家裡那架勢,等那老頭子咽了氣,十有八九也得被霍仙姑吃個乾淨。

  這倆人當年為什麼談崩了,說到底,都想著吃別人家的絕戶,兩個吃絕戶的人湊到一處,誰肯讓誰占便宜,不談崩才怪。

  齊鐵嘴越想越覺得,還是這廠子裡的人好,工人們心思簡單,喜歡你就跟你多說幾句,不喜歡你,連正眼都不給你。

  所有的情緒都擺在臉上,不用你挖空心思去猜,跟他們待在一塊兒,比跟九門這幫人精混著舒坦多了。

  張啟山半晌沒說話,他看著齊鐵嘴,又看看吳老狗,最後把目光落在霍仙姑身上。

  霍仙姑從頭到尾都沒抬頭,只專心對付著手裡的木頭,仿佛他們聊的這些,都跟她沒關係。

  「你們當真,都想留在這兒?」張啟山問。

  齊鐵嘴沒吭聲,吳老狗抱起一根木頭,往肩上一甩,淡淡道。

  「留在這兒有什麼不好,有人管飯,有人發工錢,那些當兵的也不隨便打人,換作以前,你張啟山給我們幾個留過這麼踏實的日子嗎?」

  張啟山被噎得啞口無言,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朝他們三個微微點了點頭,便轉身朝車間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齊鐵嘴重新坐回鋸機旁,吳老狗已經走遠,霍仙姑仍蹲在石灰池邊,沒有人叫住他。

  張啟山在門口站了幾秒,終於還是走了。

  車間裡,木屑還在飄,鋸機聲此起彼伏,像一條永不停歇的長河。

  齊鐵嘴把一根鋸好的木頭推到一邊,順手從兜里摸出塊手巾,擦了擦臉上的木灰。

  他心裡出奇地平靜,外頭那些明爭暗鬥,誰生誰死,他不想再管了,他就想等下工,去食堂打兩個菜,再整上二兩酒,好好地吃一頓。

  在這廠里安穩地生活了一段時間,才發現,不用下墓,不用提心弔膽的,這才他媽是人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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