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的反水來得太突然，趙瑞龍整個人都懵了。
山水莊園最豪華的那個包間裡，水晶吊燈晃得人眼睛發花，牆上掛著不知道從哪個拍賣會拍來的字畫，桌上擺著兩瓶開了沒喝的紅酒。
趙瑞龍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的雪茄已經燒了半截，灰燼落在地毯上他也渾然不覺。
他猛地轉過身來，把還剩半截的雪茄狠狠摁進菸灰缸里，火星濺出來又很快熄滅，聲音大得連桌上的酒杯都跟著顫了一下：「他祁同偉一個三姓家奴，他到底想幹什麼！」那張平時保養得宜的臉此刻憋得通紅，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活像被人當眾抽了一巴掌。
高小琴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杯茶，指尖微微泛白。
她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龍哥，這中間……是不是會有什麼誤會啊？同偉不是這樣的人。」
趙瑞龍被她這句話點得更來氣了，冷笑一聲，踱了兩步又轉回來：「他不是這樣的人？呵，他就是看到新來的那個副省長背景深厚，所以慫了！牆頭草，風吹兩邊倒！」
高小琴沒敢抬頭，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聲音又低了幾分：「那……大風廠問題你也不是一樣嘛，還不是乖乖付了錢。」
這話一出口，包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趙瑞龍臉上那副氣勢洶洶的表情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整個人僵在那兒，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盯著高小琴看了好幾秒，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尷尬，又從尷尬變成了強撐的面子。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低了八度：「你懂什麼！人家李省長說的對，我們接受了產權，那些工人就是屬於我們的，我們有義務去安置他們！作為一個有良心的企業家，出點錢怎麼了？再說了……」他挺了挺胸，那架勢活像在給自己打氣，「我們不也順利拿到這塊地了嗎？值！」
高小琴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動。她張大嘴巴看著趙瑞龍在那裡一本正經地胡扯，心裡那個無語簡直要溢出來。媽的，這什麼人啊？臉皮比城牆還厚，黑的都能說成白的，自己慫了就說自己是「有良心的企業家」，剛剛罵祁同偉的時候怎麼不記得自己也有這麼一出？
但她臉上還是迅速堆起了笑容，甚至鼓了鼓掌：「對對對，您說得對，說得太好了！還是龍哥您有格局，我應該向您學習！」
「低調低調，」趙瑞龍擺了擺手，臉上那副得意的表情怎麼都壓不住，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你龍哥畢竟在漢東混了這麼多年，這點見識還是有的。所以我並不是怕那個什麼李君羨——他才來漢東幾天？我在漢東多少年了？我什麼場面沒見過？」
「嗯嗯，對，對，您說得對。」高小琴又一次鼓了鼓掌，表情虔誠得像是台上領導剛講完話。這一下反倒把趙瑞龍給整不會了。他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好了好了，祁同偉那邊你關心好，你回頭多打聽打聽，我去找找高老師，問問啥情況。」
「嗯嗯，對，對，您說得對。」高小琴照例點了點頭，又鼓了鼓掌。
趙瑞龍額頭上那幾根黑線肉眼可見地冒了出來，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壓不住的火氣：「你到底有沒有聽我在說什麼？」
「啊？」高小琴迷茫地眨了眨眼，「您剛剛說什麼來著？」
「我叫你去祁同偉那裡打聽一下他的想法！」趙瑞龍咆哮著，聲音在包間裡迴蕩了好幾圈。
「知道啦知道啦，吼什麼吼嘛！」高小琴委屈地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著。
趙瑞龍正準備再說什麼，包間的門被人敲響了。安保人員探頭進來，神色有些古怪：「龍哥，高總，外面來了一個人，說自己叫沈星，說要見您。」
「沈星？」趙瑞龍皺了皺眉，轉頭看向高小琴，「你認識嗎？」
高小琴搖了搖頭：「不認識啊，沒聽過這號人。」
趙瑞龍擺了擺手，一臉不耐煩：「不見不見！什麼阿貓阿狗都來見我，我成什麼了？」
安保人員沒走，表情更加為難了：「龍哥……他說，您要是不見他，他就報警說咱們組織賣淫。」
包間裡安靜了兩秒。趙瑞龍和高小琴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愣住了。
「啥玩意兒？」趙瑞龍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漢東除了我——不對，現在還得加上李君羨——還有這麼囂張的人？這社會是怎麼了？我怎麼越來越看不懂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有三分憤怒，三分困惑，還有四分「老子在漢東橫行這麼多年難道失寵了」的不甘。
高小琴放下茶杯，想了想：「龍哥，要不……還是見見吧？也許是哪家的小孩鬧著玩呢。」
趙瑞龍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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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一個年輕人大步走了進來。沈星穿了一件花里胡哨的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老子有錢又有閒」的氣質。他進門之後也不客氣，直接往旁邊的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目光在趙瑞龍和高小琴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然後定在趙瑞龍臉上：「你們誰是趙瑞龍？」
趙瑞龍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你誰啊？在我的地盤還敢這麼囂張？」
「我是誰你以後會知道。」沈星擺了擺手，那表情跟打發小孩似的，「你就說你是不是趙瑞龍吧。還有——」他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我要糾正你一句，什麼你的地盤我的地盤，這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都是黨和人民的地盤！」
趙瑞龍被他這句話噎得夠嗆，憋了好幾秒才擠出一句：「你特麼闖進我的莊園，你還牛逼上了？信不信我今天讓你走不出這裡？」
「嘿呀，我還不信了！」沈星非但沒慫，反而往前湊了湊，那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興奮，「你試試？你看看我——」他拍了拍自己胸脯，「我剛剛才被綁架，你看我不照樣安然無恙站在這裡了？就你這兒，能比那倆綁匪還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