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這幫人終於走得差不多了，剛想喘口氣，餘光瞥見沙發上還有人沒動——劉長生端著茶杯，翹著二郎腿，舒舒服服地靠著，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沙瑞金忍不住開口了：「長生同志，你還不走啊？今兒個省委不管飯。」
劉長生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抬眼看了他一眼：「啊，不管飯啊？我還以為沙書記你會管我一頓飯呢。」他作勢要站起來，屁股離開沙發不到兩厘米又坐了回去，「行吧，既然這樣，那我去看熱鬧去了。」
沙瑞金一聽這話，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今天這場鬧劇，雖然劉長生來了之後「火」越滅越旺，但人家好歹是跑了一趟，自己開口趕人確實不太合適。他猶豫了一下：「要不……我請你吃頓工作餐？」
劉長生擺了擺手，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算了算了，工作餐哪有看熱鬧重要。指不定看完熱鬧還能混頓大餐吃吃，比你這盒飯強多了。」說完就往門口走。
沙瑞金愣了一拍：「哪裡有熱鬧？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難得來了興致，今天憋屈了一整天，看點別人的熱鬧也算是自我療愈了。
劉長生腳步一頓，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你堂堂一省委書記，看熱鬧合適嗎？工作做完了嘛？省內的各種事情你理順了沒有？好好工作，爭取早日帶領漢東人民走向進步。」他說得一本正經，語重心長。
沙瑞金被他這一通教育，臉都憋紅了：「不是！我是省委書記，你還是省長呢！你怎麼不好好工作！」
劉長生雙手一攤：「啊，我快退休了，可以不？」
「你……你你……我……」沙瑞金手指著他，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愣是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你什麼你，我什麼我。」劉長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瑞金同志，就這樣了，努力工作，我去看熱鬧去了。」說完轉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探頭朝走廊里喊了一聲，「小白！小白！」
小白秘書正在走廊里整理文件，聽到有人喊自己，抬頭一看是劉長生，趕緊小跑過來：「劉省長，您叫我？」
「去，準備盒飯。」劉長生說道。
沙瑞金聽到這句話，心裡微微鬆了口氣——這老頭難道是良心發現，打算留下來陪自己吃飯？正好，今天鬧成這樣，兩個人也該坐下來聊聊了。
「去吧，小白，準備兩份，我和長生省長邊吃邊聊聊天。」沙瑞金說著，語氣里還帶上了幾分「我給你台階下」的意味。
劉長生回頭看了他一眼：「不用，準備一份就行了。」
沙瑞金懵了：「長生同志，我還沒吃呢！」
劉長生已經走到門口了，頭也不回：「這就是給你準備的。你好好工作，也別回家吃了，就用盒飯對付一口得了。我先走了哈，不耽誤你工作了。」說完抬腿就消失在門外，只留下一扇還在輕輕搖晃的門。
沙瑞金站在辦公室里，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原地。他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小白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記事本，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開口：「沙書記……還準備嗎？」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臉上那表情像是吃了一整顆沒熟的檸檬：「準備個啥！你看不出眉眼高低啊！」他快步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小白，你知道劉長生他們喜歡去哪吃飯嗎？」
小白想了想：「啊，知道！京州有一家小飯館，聽說做得一手地道的漢東菜，劉省長和高書記好像經常去。」
沙瑞金點了點頭：「嗯，去把田書記叫來，然後你去安排一下，我等會兒和田書記去吃飯。」他心裡盤算著——田國富今天不是坑了那五百塊錢嘛，正好帶他去那家館子，算是給他上一課，讓他知道這錢不是那麼好拿的。
「好嘞！」小白應聲跑開了。
高育良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交叉擱在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李君羨。李君羨端著他那個標誌性的保溫杯，老老實實地坐在那兒，一口一口地抿著枸杞水，東張西望。
「說說吧。」高育良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坦白從寬」的壓力。
李君羨把保溫杯往茶几上一放，雙手一攤：「我說啥啊！我都給你說八百遍了！我和鍾小艾沒有任何關係！全是胖子瞎傳的！你別聽風就是雨行不行！」
高育良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常言道，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就是就是！」角落裡忽然傳來一個附和的聲音，「老高說得對！」
李君羨和高育良同時轉頭，這才發現劉長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了辦公室角落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還端著一杯不知道從哪順來的茶。
高育良皺了皺眉：「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有一會兒了，」劉長生擺了擺手，「別管我，你們繼續，我就是來旁聽的。」
李君羨感覺自己腦袋裡那根弦又繃緊了，他趕緊轉頭看向高育良：「老劉頭那話說得是人話嗎？老高你是正兒八經的大學教授，思想覺悟高得很，你肯定不信他這種鬼話——是吧？」
他期待地看著高育良，想從他臉上看到「我當然不信」的篤定。
然後他就看到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兩三秒，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學術問題，緩緩開口：「老劉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嘛。」
李君羨手裡的保溫杯差點沒拿穩：「不是！你還真信啊！」
高育良放下茶杯，神色坦然：「雖然鍾小艾是我的學生，但你也是我女婿。兩邊都是自己人，我總得搞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他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兩老頭一個比一個雞賊，沒一個好人。
一個上綱上線非要往他頭上扣帽子，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在旁邊不停地拱火。
明明都知道這事是假的，還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一個常務副省長，被這兩個老狐狸聯手拿捏得死死的，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李君羨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回家睡覺，明天請假不上班了，這漢東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李君羨「啪」地把保溫杯往茶几上一放，整個人往後一靠，仰頭望著天花板：「我特麼的……我冤枉啊！算了，你就說你們到底想怎麼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