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瞬息，基座上慵懶曬太陽的艾露薇婭睡意盡數消散。
她猛地站起來，兩隻眼睛全部睜開，鎏金豎瞳中閃過一絲銳利的警惕，方才的慵懶和迷糊一掃而空。
嬌小龍軀緊繃發力，雙翼全開振翅騰空，轉瞬落在洛夜肩頭，細長龍尾直接繞頸纏上他脖頸，貼合鎖住肌膚，整隻龍進入戒備護主狀態。
龍尾纏得不算緊，不會勒疼他，但占有、宣告歸屬的意味直白又強烈。
「瑟拉芬娜？」艾露薇婭語氣滿是不悅和意外，「她跑來永夜幹什麼？銀龍族真的沒事找事！」
洛夜脖頸清晰感知龍鱗微涼觸感，能透過皮肉，感知肩頭黑龍緊繃情緒，還有靈魂連結同步傳來的焦躁不安。
他抬手輕柔順了順肩頭龍背鱗片，語氣放緩安撫：「別緊張，也許她只是路過。」
「路過？」艾露薇婭語氣滿是嗤之以鼻的不信，鼻尖冷哼出聲，
「從銀月峰『路過』到永夜龍巢？她當我是三歲小龍嗎？」
洛夜沉默了，因為他也覺得「路過」這個說法不太可信。
但瑟拉芬娜已經到了，他們總不能把人關在門外——雖然艾露薇婭確實很想這麼做。
話音未落，龍巢最外層厚重暗影防禦結界表層，傳來一記輕柔克制的魔力觸碰。
力道極輕，如同訪客禮貌抬手叩響院門，分寸感剛剛好，挑不出挑釁破綻。
艾露薇婭臉色更差，龍爪一揮，給結界開了一道小口，只允許瑟拉芬娜一人進入，杜絕銀龍隨從跟進。
來者沒有遲疑，順著那道縫隙穿過結界，降落在龍巢外的石質平台上。
洛夜跟在艾露薇婭身後走出主殿，遠遠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銀白身影。
瑟拉芬娜保持人形龍娘模樣，一襲銀白色的貼身長袍勾勒出修長優雅的身形，銀白長發如同月光傾瀉般垂至腰際，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她站在龍巢入口的平台上，手裡提著一隻小巧精緻的木質禮盒，身後是雲海和初升的朝陽，整個人像是從月宮走出來的神女。
和昨天在山谷中不同的是，今天的她顯然精心修飾過——
發尾的捲曲弧度恰到好處，長袍的領口別了一枚銀白色的月華胸針，甚至嘴唇都透著一層極淡的珠光。
她手裡提著一個小巧的木盒，站在龍巢入口處，姿態從容優雅，仿佛她只是來串門的鄰居，而不是一位與龍巢主人關係不太融洽的龍王。
洛夜的心裡警鈴大作。
瑟拉芬娜看到兩人並肩走出，嘴角微微上揚，那個笑容高貴優雅，既不顯得過於熱情，又顯得格外熟絡：「又見面了，龍騎士先生。」
然後她轉向艾露薇婭，銀眸中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還有你，艾露薇婭。你不歡迎我嗎？」
艾露薇婭蹲在洛夜肩頭，鎏金豎瞳冷冷地盯著她，語氣毫不客氣：「不歡迎，你回去吧。」
「既然不歡迎，那我更要留下來坐坐。」瑟拉芬娜笑意不改，早已吃透黑龍王彆扭性情，提著木盒抬腳徑直越過二人，步伐優雅踏入暗黑主殿，氣場鬆弛，仿佛踏足自家銀月聖殿。
她經過洛夜身邊時，銀白長發在晨風中輕輕拂過，帶起一縷極淡的月光花香——那味道清冷而綿長，和她在銀月峰時的氣息一模一樣。
洛夜下意識屏住呼吸，渾身肌肉微微僵硬。
艾露薇婭和洛夜對視一眼。
她的鎏金豎瞳里寫著：她到底來幹什麼？
洛夜的眼神回應：我不知道，我跟你一樣懵。
艾露薇婭微微眯眼，又加了一句：你最好真的不知道。
洛夜無辜眨眼，全力傳遞清白信號：我真的不知情！
「幾百年沒來了，你這龍巢的暗影元素濃度倒是越來越高了。就是採光差了點——難怪你脾氣這麼暴躁，整天待在這麼暗的地方，誰的心情都不會好。」
艾露薇婭從洛夜肩頭飛起，落在龍巢基座上，恢復了迷你形態的端正坐姿，語氣冷淡：「你來不會就是為了評價本王的裝修吧。」
「當然不是。」
瑟拉芬娜在主殿一側的石凳上坐下，姿態優雅得像是坐在自己的王座上，將手中木盒放在身旁的石桌上，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推，盒蓋應聲而開。
盒內鋪著一層銀白色的絲綢軟墊，正中央嵌著一隻水晶瓶，瓶身晶瑩剔透，內部盛著半瓶泛著銀光的液體。
那液體像是活的一樣，在水晶瓶中緩緩流轉，每一次旋轉都帶起細碎如星芒的銀白微光。
瓶蓋尚未打開，一股清甜的花香便已悄然溢出，縈繞在整座主殿之中，濃而不膩，甜而不俗。
「這是銀月峰特產的月光蜜露，以三百年開花一次的月華花為主料，輔以上古銀龍鱗片粉末，經五十年溫火熬煉方能成膏。」瑟拉芬娜看向洛夜，語氣依舊是那種清冷中帶著慵懶的調子，
「對治癒舊傷有奇效，尤其是——」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銀眸中閃過一絲戲謔的光，「——喉部舊傷。龍騎士先生，要不要現在就試試？」
洛夜：「……」
他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後背在零點幾秒內滲出了一層細汗。
她就這麼不依不饒了是吧！
旁邊基座上傳來一聲極輕的龍爪划過石面的脆響。
洛夜餘光瞥見艾露薇婭的龍尾正在地板上畫著緩慢而不規則的弧線——
她臉上依舊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觀望表情，但她用來克制內心情緒的所有本能反應全都轉移到尾巴上去了。
洛夜穩住面部神態，盡力放平聲線，語氣自然平穩，挑不出破綻：
「多謝陛下好意，我喉部舊傷近幾日休養恢復極好，基本痊癒，不必勞煩聖藥。」
「是嗎？」瑟拉芬娜歪頭對視他，眉眼笑意更深，步步緊逼不退讓，
「可是我昨天聽你的聲音，還是很沙啞呢。這麼一夜便徹底痊癒？不試著用一點？藥效極好，不留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