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透過龍巢穹頂的水晶天窗灑下來，暗影元素在光線里蒸騰翻湧，又被基座的龍域之力重新拉回來，反覆折騰，像極了洛夜現在的心情。
時間一點點推移，已然到了龍族固定進食的正午飯點，可瑟拉芬娜依舊半點起身告辭的意思都沒有。
她慵懶倚坐在側邊黑石石凳上，腰背線條舒展優雅，銀白長袍垂落鋪散在石面，沒有絲毫侷促疏離。
哪怕這裡是她和黑龍王艾露薇婭明爭暗鬥、資源搶奪、領地對峙整整數千年的敵對永夜龍巢，她周身鬆弛自在的狀態，也和待在自家銀月聖殿專屬會客廳別無兩樣，從容拿捏全場節奏。
基座之上，迷你黑龍形態的艾露薇婭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氣。
短短半個時辰里，她抬眸側目，已經朝洛夜投遞了不下十次直白凌厲的眼神光波，每一道眼神都寫同一個意思：
快點想辦法，把這個故意賴著不走的銀龍女人趕出去。
可洛夜全程目視前方，眼神放空，刻意迴避所有對視，只能裝作完全接收不到她的眼神信號。
他敢趕嗎？
一邊是看穿他所有底牌、拿捏他過往黑料的銀龍王，一邊是綁定靈魂共鳴、實時監控他心跳情緒的黑龍王。
萬一銀龍王和自己爆了，自己豈不是死定了？
反覆隱忍無果，艾露薇婭終於壓不住心底焦躁，鎏金豎瞳冷沉沉鎖定瑟拉芬娜，語氣里滿是不耐煩：「你什麼時候走？沒看到沒人理你嗎？」
「急什麼？」瑟拉芬娜慢悠悠晃了晃茶杯，語氣散漫隨性，
「我難得來一趟，你就不想多和我敘敘舊？」
「不想。」
「還真是惡語傷龍心呢。」瑟拉芬娜輕輕嘆了口氣，語調故作落寞，可臉上沒有半分被拒絕後的受傷情緒，反倒玩味更濃，
「那至少留我吃個午飯再走吧？我可是連早飯都沒吃呢。」
艾露薇婭下意識就要開口回絕，可洛夜更快一步。
為了避免局面徹底失控，也為了躲開這窒息對峙氛圍，洛夜率先打破死寂，主動站起身開口解圍：「我去準備一些吃的。」
瑟拉芬娜聞聲轉頭，銀眸里閃過一絲驚訝：「你現在會做飯了？」
「……會一點。」洛夜腳底已經悄悄挪動，快步往大殿出口方向撤離，滿心只想逃離這個被雙重視線緊盯、隨時會翻車的是非之地，離兩大龍王越遠越好。
「那我可要好好嘗嘗了。」瑟拉芬娜微微歪頭，一臉的笑意。
「我很好奇，一位龍騎士能烹飪出什麼水準——不會讓我失望吧？」
洛夜沒接話，腳底生風地溜出了主殿。
基座上，艾露薇婭原本正盤算著怎麼把瑟拉芬娜連人帶凳子一起丟出去，聽到那句「現在會做飯了」之後，腦子裡某根弦忽然被撥了一下。
現在？
她偏了偏腦袋，鎏金豎瞳微微眯起來。
為什麼要說「現在」？這個詞用得很怪——就好像她以前知道洛夜不會做飯一樣。
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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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露薇婭甩了甩頭，把那個念頭甩開。
肯定是自己多想了，瑟拉芬娜那個老女人今天張口閉口都在挖坑，說什麼都是話裡有話，估計就是隨便隨口一說挖苦人的。
她怎麼可能認識洛夜呢？洛夜是自己從裂谷戰場上撿回來的，來歷乾淨得很，跟銀龍族八竿子打不著。
她搖了搖頭，尾巴在基座石面上拍了兩下，像是要把這個不靠譜的念頭徹底拍散。
瑟拉芬娜那種高高在上的脾氣，連普通銀龍族人都不怎麼搭理，怎麼會認識一個人類？
「你在想什麼呢？」瑟拉芬娜的聲音從下方悠悠飄上來，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好奇，像是看穿了什麼但偏要問一句。
「關你什麼事。」艾露薇婭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把目光移向殿門，盯著洛夜消失的方向，心底卻總有一小塊地方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痒痒的，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她盯著殿門看了三秒，然後硬生生把那一絲異樣按了回去。
就在艾露薇婭還在琢磨那句話的時候，洛夜已經穿過結界踏進了後山谷地。
他長出一口氣，終於離開兩頭龍王隔著空氣交鋒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環境了。
山谷里日光直曬，溪水波光晃眼，灌木叢里有野兔竄動的窸窣聲，混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撲面而來。
可這份難得的輕鬆，僅僅維持了不到一秒。
幾乎是在他踏出結界的同一時刻，艾露薇婭壓抑了整整一個上午的醋意終於找到了宣洩口，一股腦地通過靈魂連結轟炸過來：
「你之前明明跟我說過，你見到龍王心跳加速，只是下位者對王族的敬畏崇拜、正常緊張反應！」
「那她伸手輕輕碰一下你的手背，你至於心跳直接漏拍、心率徹底亂掉嗎？啊？說話！」
洛夜抬手一槍扎穿溪邊竄出來的肥野兔，動作乾淨利落，嘴角卻忍不住抽了一下，開始思考要不要回話。
「說話！混蛋龍騎士！」靈魂連結那頭，他幾乎能想像到艾露薇婭趴在基座上，龍翼微微張開、尾巴拍得石板啪啪響的樣子，
「碰個手背而已，你的心臟至於跳得跟打了場仗一樣嗎？！」
洛夜蹲下身處理獵物皮毛，飛快組織話術，竭盡全力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可信度：
「陛下，是這樣的——皮膚驟然接觸低溫外物會觸發自主神經應激反應，心率失常是本能生理現象，完全不代表——」
「所以你的意思是，」艾露薇婭打斷他，聲音冷了一度，
「本龍體溫太高了，不如她涼快？你喜歡涼快的？」
洛夜手裡的匕首頓住了，不是，這小黑龍什麼腦迴路啊？
「……陛下，」他認命地嘆了口氣，聲音軟下來，「您的體溫什麼時候都剛好，十個銀龍王也比不過一個您。」
靈魂連結那邊安靜了兩秒。
然後傳來一聲悶悶的、鼻音很重的哼聲，分不清是怒意消減，還是彆扭積攢更多火氣的短促哼聲：「……哼。」
洛夜鬆了口氣，抓緊時間處理野兔皮毛，思考著一會回去之後的應對之法。
而主殿之內，艾露薇婭縮在基座上，尾巴慢悠悠地甩了兩下，鎏金豎瞳盯著自己交疊的爪子，總覺得剛才那句話還有哪裡不太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這個混蛋龍騎士，不會是在調戲自己吧？」
她搖了搖頭，把那個念頭甩到一邊。
「算了，反正那個笨蛋龍騎士也跑不掉。等他回來再慢慢問好了。」